晨雾漫过鹰嘴崖的山脊，将后山的试验场地裹得朦胧，唯有十座乌黑发亮的铁炮，在稀薄的晨光里泛着冷冽光泽，炮管直指天际，像是十头蛰伏的凶兽，透着一股威慑人心的肃杀。
工坊的工匠们一夜未歇，眼下皆是红血丝，却没人敢有半分懈怠。李石头赤着臂膀，身上的麻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贴在黝黑的脊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攥着一把铸铁准星，正蹲在炮管旁，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指尖磨出的薄茧蹭过冰冷的炮身，动作娴熟又专注。
“石头，分寸拿捏好，准星偏一分，百丈外就偏出三尺，战场上差之毫厘，就是弟兄们的性命。”李望川站在一旁，玄色劲装沾着些许炭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眼神紧紧盯着准星与炮口的对齐线，不肯放过半点偏差。
“总领放心，属下心里有数。”李石头应声，手腕微微用力，将准星牢牢固定在炮管上方，又拿起一把直尺比对，确认偏差不足半分，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时，腰杆却僵得发疼，他揉了揉后腰，眼底满是兴奋——这十门铁炮，是他们熬了三个通宵，失败了七次才铸成的心血，每一门都凝聚着工匠们的汗水，是守护李家坪的底气。
吴钩带着百名精锐士兵赶来时，晨光刚好穿透晨雾，洒在铁炮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士兵们看着眼前的十门铁炮，眼神里满是震撼，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透着几分敬畏，没人敢轻易靠近——昨日试验时的巨响与威力，还深深印在他们脑海里，那百丈外被击穿的石墙，至今还留着三尺宽的大洞，让他们真切感受到，这铁炮是能斩破敌军防线的利器。
“总领，士兵们都到齐了，随时可以开始实弹演练。”吴钩走到李望川身边，语气沉凝，手里握着一张鹰嘴崖的防御舆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铁炮的部署位置，“按您的吩咐，四门铁炮部署在鹰嘴崖前山箭楼，形成交叉火力，封锁主道；四门部署在后山隘口，防备李嵩绕道偷袭；剩下两门，暂留试验场，让士兵们熟悉操作后，再运往平安路关卡。”
李望川点头，眼神扫过在场的士兵，语气洪亮，带着威严：“今日演练，不仅要测试铁炮的射程与威力，更要让你们熟悉操作流程，从装填火药、瞄准、发射，到战后保养，每一步都要烂熟于心。铁炮是护民的利器，也是凶险的凶器，操作失误不仅伤不了敌人，还会害了自己人，谁要是敢马虎，休怪李某军法处置！”
“是，总领！”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震散了残余的晨雾，眼神里满是坚定，纷纷挺直腰板，认真听着李石头讲解操作步骤。
李石头走到第一门铁炮旁，拿起一袋火药，讲解道：“铁炮装填，先装火药，每门炮装半斤火药，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容易炸膛，少了威力不足；再装铁弹丸，弹丸要卡紧，避免发射时偏移；最后插引线，引线露出炮口一寸，点燃后数三秒再后退，记住，必须退到三十丈外安全区，绝不能留恋！”
讲解完毕，两名士兵上前，按照步骤小心翼翼地操作，动作略显生疏，却格外谨慎，李石头在一旁全程盯着，时不时纠正他们的动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他知道，这是士兵们第一次实操铁炮，容不得半点差错。
“点燃引线！”李望川高声下令。
一名士兵点燃引线，“滋啦”一声，青烟顺着引线快速燃烧，朝着炮管内蔓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死死盯着铁炮，手心攥出了汗，练兵场上静得只剩下引线燃烧的声响，与远处山林传来的鸟鸣形成鲜明对比。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一枚铁弹丸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炮管内射出，划破晨空，朝着百丈外的靶场飞去。靶场上，立着一排仿照李嵩军营建造的木质城墙，城墙后还堆着厚厚的沙袋与石堆，用来测试铁炮的穿透力。
“砰！”
铁弹丸精准击中木质城墙，木屑飞溅，城墙瞬间被击穿一个三尺宽的大洞，弹丸并未停下，继续向前飞去，撞上后面的石堆，石屑四溅，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威力惊人。
“好！打得好！”士兵们欢呼起来，脸上满是兴奋，眼神脸上满是兴奋，眼神里的震撼更浓了——他们大多是农家子弟，以前只用过刀矛弓弩，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器，百丈之外击穿木墙碎石，这样的威力，足以让李嵩的大军闻风丧胆。
吴钩看着靶场上的痕迹，眼神发亮，语气沉声道：“总领，铁炮射程一百一十丈，穿透力远超预期，李嵩的老式铜炮射程不过六十丈，威力更是差了三倍不止，就算他带十门铜炮来，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李望川没有丝毫放松，走到铁炮旁，检查了一下炮管，触手温热，却没有变形，点头道：“继续演练，测试连续发射效果，另外，让士兵们轮流操作，每个人都要上手试试，确保人人都会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试验场上巨响不断，火光冲天，铁弹丸一枚枚射出，木质城墙被击得粉碎，石堆被击穿一个个大洞，甚至有一枚弹丸击穿了三层沙袋，威力震慑全场。士兵们轮流上前操作，从生疏到熟练，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眼神里的胆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坚定。
一名年轻士兵操作时，因为紧张，装填火药时多装了一钱，李石头一眼看穿，立刻上前制止，语气严肃：“火药多装一钱，炮管压力会增大三成，极易炸膛，你不想活了，弟兄们还要命！重新装填，记住剂量，半分都不能错！”
那士兵脸色惨白，连忙道歉，重新按标准装填火药，再也不敢有半点马虎。李望川看着这一幕，沉声道：“每个人都要引以为戒，铁炮操作容不得丝毫侥幸，今日演练出错，李某可以原谅，若是到了战场上出错，就是拿自己与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军法无情！”
士兵们纷纷点头，牢记教训，操作时更加谨慎，再也没人敢出错。
演练过半，墨尘道长带着几名医工赶来，手里拎着药箱，身后跟着两名村民，抬着一筐热气腾腾的杂粮饼与一壶热茶。“总领，士兵们演练辛苦，先歇会儿，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医工们也在一旁待命，若是有人被硝烟呛到，或是不小心受伤，随时可以诊治。”
李望川点头，示意士兵们暂停演练，轮流休息进食。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杂粮饼，小口吃着，嘴里却还在讨论着铁炮的威力，语气里满是兴奋，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以前总怕李嵩的大军来攻，现在有了这铁炮，我心里踏实多了！”一名老兵感慨道，他以前跟着苏振邦将军守过边境，见过北狄骑兵的凶悍，也知道李嵩的军队装备精良，如今看到铁炮的威力，终于放下了心头的顾虑。
“是啊，有总领在，有这么厉害的铁炮，就算李嵩带两千人来，咱们也能把他们打回去，守住李家坪，守住咱们的家！”另一名士兵附和道，眼神里满是敬佩——李望川不仅带他们吃饱穿暖，还造出了这么厉害的武器，跟着这样的人，他们心里有底气。
李望川看着士兵们的模样，心里渐渐踏实了些。他知道，武器再厉害，也需要人来操作，只有士兵们团结一心，熟练掌握技能，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守住这方水土。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马，急匆匆地从山下赶来，马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脸上满是焦急，远远就喊道：“总领！紧急消息！李嵩的大军在距离鹰嘴崖八十里的驿站停留，不仅检修了铜炮，还加派了五百名弓箭手，看样子是想防备咱们的铁炮，而且，他们还抓了几名李家坪周边的村民，像是要逼问咱们的防御部署！”
李望川眼神一沉，心头的弦瞬间绷紧。李嵩果然心思缜密，知道他们有铁炮后，立刻调整部署，加派弓箭手防备，还抓了村民逼问情报，用心险恶。
“吴钩，立刻安排斥候队，想办法救出被抓的村民，切记，不要暴露行踪，若是无法救人，就密切监视李嵩的动向，绝不能让他知道咱们的铁炮部署与兵力情况。”李望川语气杀伐果断，眼神里满是寒意——村民是李家坪的根基，他绝不能让村民落入李嵩手中，遭受折磨。
“是，总领！属下这就安排！”吴钩应声而去，立刻挑选了十名身手敏捷的斥候，骑着马朝着驿站的方向疾驰而去，马刀出鞘，眼神锐利，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李望川站在试验场上，看着远处的鹰嘴崖，铁炮泛着冷冽的光泽，士兵们眼神坚定，却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凝重。李嵩的部署调整，意味着这场恶战会比想象中更凶险，而被抓的村民，更是让他心头一紧，若是救不出村民，不仅会寒了百姓的心，还可能泄露防御机密。
“总领，您别担心，吴钩统领身手不凡，斥候队的弟兄们也都是精锐，一定能救出村民，不会让李嵩得逞的。”苏凝霜走到李望川身边，轻声安慰道，她看着李望川眼底的凝重，心里也跟着担忧，却知道此刻不能乱了阵脚。
李望川点头，眼神沉凝如铁：“李某相信他们，只是，李嵩既然敢抓村民，就一定有防备，咱们不能掉以轻心。继续演练，让士兵们尽快熟练铁炮操作，同时，让赵二虎加快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多设置些陷阱，就算李嵩防备周全，咱们也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是，总领！”众人齐声应道，立刻投入到演练与备战中，试验场上的巨响再次响起，火光冲天，像是在向李嵩的大军宣告，他们守护家园的决心，绝不会动摇。
只是，吴钩带领斥候队前往驿站救人，会不会落入李嵩的陷阱？被抓的村民，会不会已经泄露了防御机密？李嵩除了加派弓箭手，还藏着什么后手？这场即将到来的恶战，注定不会平静……
第222章 秘密工坊量产
暮色沉落，鹰嘴崖后山的密林间，夜色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将秘密工坊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有十几根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工坊内忙碌的身影，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工坊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原本的五座炼铁炉，如今增加到十座，一字排开，炉口吞吐着耀眼的白光，热浪滚滚，将周遭的空气烤得发烫。工匠们分成三班，日夜赶工，赤着臂膀，脸上沾着炭灰与铁屑，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手里的工具挥舞得飞快，风箱“呼哧呼哧”的声响、铁锤敲打铁器的“叮当”声、铁水流动的“哗啦啦”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劳作乐章，震得人耳膜发麻，却又让人热血沸腾。
李石头站在工坊中央，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件火器的生产流程、质量检查结果与原料消耗，他时不时走到各个工序旁，弯腰查看工匠们的操作，眉头微蹙，时不时纠正几句，语气严肃却带着几分耐心：“铸炮管时，泥壳一定要烤透，里面不能有半点水汽，不然浇筑铁水时，水汽蒸发会让炮管产生气孔，影响强度，之前就出过这样的差错，谁也不许再犯！”
“是，石头领！”工匠们齐声应道，动作更加谨慎，手里的工具拿捏得愈发精准——上次手榴弹裂痕事故与炼铁炉漏水的教训，他们都记在心里，知道每一个步骤都容不得半点马虎，不仅关乎火器质量，更关乎士兵们的性命。
工坊内的工序划分得十分细致，铸炮区负责铸造铁炮管与打磨校准，手榴弹区负责制作双层瓷瓶、装填火药与铁屑、安装引线，引线区负责用麻线浸泡桐油与硝石粉末，制作燃烧稳定的引线，箭矢区则负责打造连弩箭矢，打磨箭头，确保锋利。每一个区域都有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负责监督，分工协作，效率大大提高，原本每日只能铸成三门铁炮，如今已经能铸成五门，手榴弹更是能生产两百余枚，完全能满足备战需求。
“总领，您来了。”李石头看到李望川走进工坊，立刻迎了上去，躬身道，“今日已经铸成五门铁炮，制作了两百二十枚手榴弹，三百五十支连弩箭矢，都经过了三次检查，没有瑕疵，合格入库了。另外，李婉儿姑娘让人送来了三十石冶铁原料与五十斤硫磺，足够咱们用五天了，李铁柱带领村民们开采的铁矿，今日也运来了十石，虽然产量不高，却也能补充些原料，不用完全依赖商队。”
李望川点头，眼神扫过工坊内忙碌的景象，看着工匠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大家辛苦了，让厨房多准备些肉食，晚上给大家加个餐，累了就歇会儿，不用赶进度，质量第一，安全第一。”
“谢总领！”工匠们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纷纷道谢，手里的动作却没有放慢——他们知道，李嵩的大军三日後就到，多生产一件火器，士兵们就多一分底气，百姓们就多一分安稳，就算再苦再累，也值了。
李望川走到铸炮区，看着工匠们正在浇筑铁水，铁水泛着耀眼的白光，顺着铁槽缓缓流入泥壳型腔，动作娴熟，有条不紊。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已经铸好的炮管，触感冰凉坚硬，壁厚均匀，没有半点气孔，点头道：“不错，比之前熟练多了，继续保持。另外，炮管的瞄准装置，一定要安装牢固，准星偏差不能超过半分，每一门炮出厂前，你都要亲自检查，确认无误后，再贴上合格标记，绝不允许不合格的铁炮流入军中。”
“是，总领！属下记住了！”李石头应声，手里的小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门铁炮的检查结果，每一项都标注着“合格”，旁边还有他的签名——这是他对士兵们的承诺，也是对百姓们的责任。
李望川走到手榴弹区，看着工匠们正在小心翼翼地装填火药与铁屑，双层瓷瓶内壁加厚，减少了碎片飞溅的风险，引线也加长到三寸，燃烧速度更稳定，安全性大大提高。一名年轻工匠手里的瓷瓶不小心滑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接住，吓得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