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残叶,掠过鹰嘴崖的防线,铁炮黝黑的炮身泛着冷光,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缕越来越浓的狼烟。北狄骑兵压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可鹰嘴崖的土地上,却还有另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息,顺着蜿蜒的道路蔓延——平安路延伸工程,终于要迎来收尾的时刻。
李望川站在前山隘口的了望塔下,玄色劲装沾着些许尘土,指尖按着腰间长刀,眼神沉凝地扫过防线。吴钩已带着斥候队盯紧黑风岭的阉党余孽,李锐的骑兵队在州府与平安路之间巡逻,李石头的工坊里叮当声不绝,铁炮与手榴弹的量产从未停歇,墨尘道长带着医工们加固医棚,补充伤药。所有备战部署都已妥当,他这才转身,朝着平安路的方向走去——这条贯通山南道的商路,是李家坪的后勤命脉,是对抗危机的底气,今日收尾贯通,他必须亲自去看看。
赵大牛扛着一把开山斧,跟在李望川身后,憨厚的脸上满是风霜,却透着一股爽朗:“总领,平安路最后一段,从襄阳府西郊到南阳州界的三十里山路,昨日已用水泥铺完,就剩山涧上的石桥没加固好,今日流民们都在那边忙活,估摸着晌午就能完工。”
李望川点头,脚步沉稳,沿着已修好的水泥路段前行。路面平整宽阔,约莫丈余宽,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水泥凝结后坚硬如石,上面印着车轮碾过的浅痕,却依旧平整,比昔日泥泞不堪的土路好了百倍。道路两侧,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简陋的哨卡,士兵们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哨卡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平安路过路费:马车一两/辆,牛车五十文/辆,行人免费,流民凭户籍证明免费通行”,字迹苍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规矩。
“这条路上,流民们出了不少力。”赵大牛看着路边正在清理碎石的流民,语气感慨,“当初招募流民修路,管吃管住,每日还发十文工钱,起初还有些人怕苦怕累,后来见总领说到做到,不仅给工钱,还分荒地,一个个都拼了命干活,有的流民手上磨出了血泡,裹块布继续干,连老弱都来帮忙递水递饭,没一个偷懒的。”
李望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几名流民正蹲在路边,用锄头清理路面边缘的碎石,他们的粗布衣衫沾满尘土,手上缠着破旧的布巾,布巾下隐约渗出血迹,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水泥路面上,瞬间蒸发,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瘦小,却抱着一块比他还重的石头,踉跄着走向路边的碎石堆,脸上满是倔强,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却不肯停下脚步。
“那孩子叫狗蛋,是京城逃难来的,爹娘都被太子的兵杀了,跟着奶奶来的李家坪。”赵大牛叹了口气,“这孩子懂事,知道干活能挣工钱养奶奶,每日天不亮就来修路,比大人还卖力。”
李望川走上前,看着狗蛋怀里的石头,语气平和:“放下吧,这石头太重,你扛不动。”
狗蛋抬头,看到李望川,眼神一亮,连忙放下石头,躬身道:“总领!俺能扛动,俺想多干点活,多挣点钱,给奶奶治病。”
李望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摸出半块杂粮饼,递给他:“先吃点东西,歇会儿再干。你奶奶的病,墨尘道长已经看过了,开了药,医棚那边会免费给她抓药,不用你操心钱的事。”
狗蛋接过饼,眼眶泛红,哽咽道:“多谢总领!俺……俺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守护李家坪,报答总领的恩情!”
李望川点头,转身看向其他流民,高声道:“各位乡亲,修路辛苦,今日完工后,每人多发五十文工钱,晚上杀两头猪,煮猪肉粥,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流民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齐声欢呼起来,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们都是颠沛流离的人,在李家坪不仅有饭吃,有活干,还能得到尊重,这份恩情,他们记在心里,干活自然格外卖力。
往前走了约莫十里,便到了平安路最后一段的收尾工程——山涧石桥。山涧约莫三丈宽,水流湍急,昔日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风吹日晒,早已破旧不堪,商队经过时常常出事,如今要换成水泥石桥,稳固耐用,能容三辆马车并行。
石桥的桥身已基本完工,水泥浇筑的桥体泛着灰白的冷光,几名工匠正在用工具打磨桥面上的缝隙,将多余的水泥铲掉,让桥面更平整。赵二虎带着几名士兵,正在桥两侧安装护栏,护栏用粗铁条焊接而成,缠着麻绳,防止行人摔倒,也能阻挡野兽闯入。
“总领!”赵二虎看到李望川,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桥身已经凝固三日,比石头还结实,护栏今日晌午就能装好,下午就能正式通行了!”
李望川走上石桥,踩了踩桥面,果然稳固无比,没有半点晃动。他低头看向桥下湍急的水流,眼神沉凝:“桥身两侧要多涂两层水泥,加固桥墩,山涧水流急,雨季容易涨水,务必确保石桥经得起洪水冲击,不能出半点差错。”
“放心吧总领!”赵二虎拍着胸脯道,“桥墩挖了丈余深,埋了粗铁桩,又用水泥浇筑,别说洪水,就算是山洪来了,也冲不动这石桥!俺已经让工匠们准备好水泥,等护栏装好,就给桥身涂第二层水泥,保证妥当!”
李望川点头,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山坡,那里有几名士兵正在修建哨卡,哨卡旁还建了一座小木屋,是给守卡士兵休息的地方。“哨卡要尽快修好,安排两名士兵日夜值守,密切关注山涧两侧的动静,若是有土匪或奸细想要破坏石桥,立刻上报,绝不留情!”
“是,总领!”一名士兵高声应诺,加快了修建哨卡的速度。
晌午时分,石桥的护栏终于安装完毕,桥身也涂好了第二层水泥,平安路最后一段工程正式完工。整条平安路从襄阳县城出发,经过鹰嘴崖,延伸到南阳州、随州、荆州三州交界处,总长度正好三百里,像一条灰色的巨龙,盘踞在山南道的土地上,连接着周边四州一县,打通了山南道的交通命脉。
李望川站在石桥的中央,看着这条蜿蜒延伸的水泥大道,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条路上,洒满了村民与流民的汗水,凝聚着李家坪所有人的希望,它不仅是一条商路,更是一条生路,一条守护家园的后勤线——日后应对李嵩反扑、北狄入侵,粮草、物资、兵力都能通过这条道路快速运输,比昔日快了三倍不止,这三百里路,便是李家坪在乱世中立足的重要底气。
“总领,江南商队来了!”一名士兵高声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道路上,一队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插着江南商队的旗帜,约莫二十辆马车,由数十名护卫护送,朝着石桥的方向而来。马车行驶在水泥路上,平稳无比,没有昔日土路的颠簸,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江南商队的总管张诚,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看到石桥与平整的道路,脸上满是惊叹,策马来到李望川面前,翻身下马,躬身道:“李总领,恭喜平安路贯通!这条路上,再也没有泥泞土路,没有土匪劫掠,真是造福山南道百姓的大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