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落日的余晖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将那面绣着“望川”二字的旗帜,染成了一片金红。
数千名精锐将士已经散去,只留下满地的马蹄印与兵器演练的痕迹。李望川依旧站在高台上,手中紧握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以及一串温润的佛珠。晚风拂过,吹动他铠甲上的流苏,猎猎作响。
秦昊已经被安排到驿馆歇息,这位兵部尚书带来的,不仅是景兴帝的殷切期盼,更是北疆百姓的声声泣血。圣旨上的字字句句,还在他的耳边回响——“望先生念及天下苍生,速速出山,驰援忻州,击退北狄,救万民于水火”。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佛珠。这串佛珠由沉香木雕刻而成,颗颗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想来是景兴帝常年佩戴之物。一个九五之尊的天子,竟将贴身之物赠予他一介草民,这份恳切,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
身旁的亲兵,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那枚调兵虎符。虎符分为两半,一半在景兴帝手中,一半在北疆守军将领手中,如今,景兴帝竟将另一半也赐给了他,这意味着,他可以节制北疆所有兵马,先斩后奏。
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李望川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的,却不是圣旨上的荣华富贵,也不是虎符的权力滔天,而是斥候带回的那些画面——阳和城外的沟壑里,衣衫褴褛的流民,被北狄骑兵追逐着,哭喊声震天动地;忻州城外,黑压压的百姓,拍打着紧闭的城门,眼中满是绝望;还有那个抱着孙子的老妇人,她的儿子儿媳惨死在北狄弯刀之下,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与血污。
那些画面,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的初衷。那时,他不过是一个落魄秀才,家徒四壁,妻儿饥寒交迫。他靠着现代的户外知识,狩猎求生,一步步拉起队伍,守护李家坪的百姓。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身边的人,能吃饱穿暖,不受欺凌。
后来,他建立望川新城,推广高产作物,建造工坊,修桥铺路,也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
他厌倦了战争,厌倦了厮杀。所以,景兴帝登基之后,他拒绝了封赏,选择归隐田园,守着这一方净土,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新城的百姓安居乐业。
可他忘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北狄的铁蹄,已经踏破了北疆三城,他们的弯刀,正在屠戮着大雍的子民。今日他们可以血洗阳和城,明日便可以攻破并州,后日,便可以兵临望川新城。
到那时,他守护的这一方净土,又能守得住多久?
“望川。”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李望川回头,只见赵云英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过来。她的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
“都忙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吧。”赵云英将食盒放在高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还有几个白面馒头,“我让厨房给你做的,快趁热吃点。”
李望川看着那碗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接过筷子,却没有动,只是看着赵云英,低声道:“秦昊来了,你知道了吧。”
赵云英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李望川手中的圣旨上,轻声道:“我知道。北疆的消息,我也听说了。那些百姓,太可怜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望川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望川,我知道你不想打仗,不想离开这里。可北疆的百姓,也是我们大雍的子民。他们在受苦,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李望川的心,猛地一颤。
他以为,赵云英会劝他留下,劝他守着望川新城,守着这个家。毕竟,他这一去,生死未卜。
可她没有。
她懂他。
懂他心中的那份执念,那份护民为本的初心。
李望川放下筷子,伸手握住赵云英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我这一去,怕是要很久才能回来。新城的事,还有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赵云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还是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去吧。新城有我,还有苏姑娘、李婉儿她们。孩子们也长大了,懂事了。你在前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塞到李望川的手里:“这是我去望川书院的观音殿求的,保平安的。你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李望川握紧那个平安符,冰凉的符纸,却带着赵云英手心的温度。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望川新城的街道上,亮起了一盏盏灯笼,炊烟袅袅,犬吠声此起彼伏。这幅安宁祥和的景象,与北疆的人间炼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望川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守护这份安宁,为了护住这万家灯火。
他转身,对着身旁的亲兵,沉声道:“传我命令,召集李锐、李铁柱、石破山、苏凝霜、李石头,即刻来城主府议事!”
“是!”亲兵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城主府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李锐、李铁柱、石破山、苏凝霜、李石头,已经悉数到齐。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李望川,看着他手中的圣旨与虎符,心中已然明了。
李锐刚刚从忻州前线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首领,忻州城外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北狄骑兵足足有五万之众,忻州守军不足五千,粮草仅够支撑两日。城外的流民,超过三万人,已经开始争抢食物,局势岌岌可危。”
李铁柱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帮北狄蛮子!简直是畜生不如!首领,您下令吧!俺这就率领步兵队,杀到忻州去,把这帮蛮子砍成肉泥!”
石破山的脸上,布满了寒霜。他曾在北疆与北狄骑兵浴血奋战,对这些草原蛮子,恨之入骨。他沉声道:“首领,北狄骑兵擅长奔袭,机动性强,但他们的弱点是粮草补给依赖劫掠。只要我们切断他们的粮道,再用火器破其骑兵阵型,定能大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