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羽澜和周斌一起在地里摘菜,顺口聊起了这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钱大爷帮忙问了,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办法落户口,有点麻烦。”
周斌摘菜的手顿了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田姐姐,有个事儿,不知道行不行。”
田羽澜看向他:“什么事?你说。”
周斌也抬起头,他眼神难过:“我其实,还有个姐姐。”
田羽澜愣了下。
钱大娘只提过他爹妈和一个妹妹小草,没说他还有个姐姐。
“我奶说我小时候,我妈说要带她去赶集,我也闹着要去,但我妈不让,我姐高高兴兴的跟着我妈去了,她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糖的。”
周斌的声音干涩:“可是,傍晚就我妈一个人回来了,我和我奶问我姐呢,我妈说,说姐姐去姥姥家了,过几天就回来。”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菜叶子:“过了几天,还不见我姐回来,我奶让我爸去接我姐姐,说我姥家也不富裕,不能让孩子一直住,我爸去姥姥家接我姐,但我姥说……“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姥说,我姐第二天一早就自己回家了,可我们根本没见到人,我爸找了好久,到处打听,都没找到,后来,就不找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姐的户口,我爸一直没去销,他可能,还觉得我姐能回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抬头看向田羽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田姐,你要是,要是不嫌弃,就用我姐那个户口吧,我姐叫周大花,年龄和你差不多,你把名字改成你的就行,就跟人说,你是我姐,小时候走丢了,被好心人收养长大,现在找回来了,为了报答养父母,不想改名……”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手背上落了一滴滴眼泪。
田羽澜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少年,她明白,提出这个建议,对周斌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等于他们家承认了,那个丢掉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帮她解决户口的方法,也是他在绝境中,能为自己这个给予他帮助的人,所能想到的唯一回报吧。
一时间这片菜园里只有少年压抑的哽咽,和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田羽澜才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周斌,谢谢你能为我想这么多,但这对你姐会不会不太公平。”
周斌用手臂擦了一下眼睛,抬头看向田羽澜。
“田姐,我爸已经没了,我奶眼睛看不见,小草还小,只要,只要田姐你以后能稍微照应一下他们……”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但田羽澜明白了。
这是一个少年,在家庭变故后,面对如何生存下去的巨大压力下,能为自己和亲人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斌紧绷的肩膀。
“好,周斌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
田羽澜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放轻松:“以后就跟着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奶奶和小草,只要我还在临城,就会尽力照顾你们的。”
周斌眼睛红得厉害,他看着眼前天仙似的人,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郑重,他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