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清风远远望见那面旗帜,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那是李宇文的帅旗。那个老对手,那个让他既忌惮又敬佩的男人,果然亲临了。
他原本盘算着先破凉州,再与李宇文做最终了断,此刻计划虽乱,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抬起手,声音冷硬如铁:
“鸣金收兵。”
金钲之声清脆而突兀,穿透了厚重的暮色。方才还如饿狼般扑向城墙的草原铁骑,竟真如潮水般有序退去,只留下满地凌乱的马蹄印与零星散落的箭矢,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这份收放自如的军纪,是耶律清风的底气,也是他成为草原枭雄的根基。但这退却,并非怯懦,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时辰后,苍澜关前的空地上,一张简陋的案几孤零零地支起。
耶律清风一袭月白锦袍,独自斟酒,静候佳音。他未带一兵一卒,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王庭威压,仿佛不是在两军阵前,而是在自家王府的庭院中,优雅地等待一位故友。
李宇文不顾副将战奎“敌酋狡诈,恐有埋伏”的阻拦,翻身上马。腰间长刀击打着马鞍,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死寂的旷野中回荡。他单人独骑,向着敌营方向,缓缓而去。
“李兄,好久不见。”
耶律清风起身相迎,目光掠过李宇文的发顶时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试探:“才一年多未见,李兄怎已两鬓霜白,连眉梢都染了雪色?”
李宇文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只是落地时带起的风,都卷着几分边关的沧桑:“无妨,不过是北境风霜催人老。”他目光如刀,直刺对方心底,“没想到今日,竟是你与他人联手来取我性命。能让草原王爷倾巢而出,许你的代价想必不小吧?”
耶律清风呵呵一笑,抬手示意:“李兄请坐,尝尝这酒。”
青瓷酒壶倾出琥珀色的酒液,酒香中带着一丝熟悉的药草气息。
“这是我按你当年给的方子酿的,足足窖藏了快两年。”
待李宇文举杯,他才缓缓说道,眼神变得锐利:“大乾丞相许了金银粮食,甚至许诺破城后共治北境。但这些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执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常年握刀而泛着薄茧。
“我真正想要的,是李兄手中的北境三州——这片土地,本就该属于强者。”
“倒是直言不讳。”
李宇文指尖摩挲着酒杯,眼中寒光一闪,体内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散出,如沉雷在案几间滚过——那是武夫四品的威势,虽只泄露一丝,却已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耶律清风端酒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饮尽。
“武夫四品,确实了得。可李兄若只凭这些兵卒与境界,苍澜关终究守不住。不如让出三州,我向大汗举荐你为左贤王,共享北境繁华,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半是利诱,半是威慑。
“话不投机。”
李宇文猛地起身,腰间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你我之间,终究要做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