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甫亮,陷阵营的攻势便如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比昨日更甚的死寂与毁灭。百余架狰狞的投石机如同沉睡巨兽苏醒,在城下一字排开,粗壮的绞盘被力士们嘶吼着绞紧,粗粝的绳索在巨力下呻吟绷直。
随着令旗悍然挥落,“铮——!”刺耳的机括崩弹声撕裂空气!数千斤重的巨石被猛地抛向苍穹,带着沉闷如闷雷的破空呼啸,仿佛天外陨星坠落,狠狠砸向云阙关那斑驳厚重的城墙!
“轰隆——!!!”
第一块巨石砸落,并非简单的撞击,而是毁灭的序曲。坚固的城砖在无法想象的巨力下,先是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随即猛地向内塌陷、爆裂!碎石与粉尘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晨光。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巨石如同雨点般砸落!不是单一的巨响,而是连绵不绝、撼动大地的轰鸣!城墙在持续不断的重击中剧烈震颤,每一次撞击都像巨锤擂在朽木上,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交错、扩大。
砖石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大块大块的墙体连同其上绝望惨叫的守军一同坍塌、坠落!不过半个时辰,那曾被视为天堑的城墙上,一道狰狞的、丈余宽的豁口,如同被巨兽啃噬出的伤口,赫然洞开!碎裂的砖石下,裸露出的夯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黄色,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就在烟尘未散之际,“呜——!”凄厉的号角划破云霄!镇北铁骑的玄甲洪流动了!沉重的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闷雷般的鼓点,连脚下的泥土都在呻吟震颤。铁骑将士们身披冷冽的重甲,坐骑亦披覆链甲,人与马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钢铁狂潮,挟裹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摇摇欲坠的吊桥席卷而去!
箭矢!无尽的箭矢!从奔腾的铁骑阵中腾空而起,密集得遮蔽了天空最后一丝亮色,形成一片死亡的钢铁乌云!它们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如同九天倾泻的暴雨!“夺夺夺夺——!”
顷刻间,城楼垛口、木柱墙壁上钉满了还在颤动的箭羽,密密麻麻,不留一丝缝隙。守军被这狂暴的箭雨死死压在女墙之后,连抬头都成了奢望,死亡的气息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就在这箭雨的掩护下,数架狰狞的撞车,车厢裹着厚重的铁皮,如同移动的堡垒,在悍不畏死的铁骑簇拥下,咆哮着冲向吊桥!
它们无视城头零星射下的箭矢,粗大的撞锤在士兵的号子声中猛地荡起——“咚!!!”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铁链瞬间绷断,扭曲的碎铁飞溅!
沉重的吊桥如同垂死的巨兽,发出一声巨大的呻吟,轰然砸落在早已漂浮着无数尸骸的护城河上!“噗嗤!”沉闷的撞击激起漫天猩红粘稠的血浪与碎肉,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扩散开来,令人胃袋翻涌。
“冲啊——!填平这鬼门关!!”朱老三的咆哮带着血沫,他手中的鬼头刀高高扬起,刀刃上未干的血迹在破晓的微光中流淌,闪烁着妖异而不祥的红芒。陷阵营的士兵们,眼中只剩下那道淌血的缺口!
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挣脱牢笼的嗜血猛兽,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汹涌扑向城墙的创口!数十架云梯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架在了仍在簌簌落土的缺口边缘。
士兵们踩着沾满血浆和内脏碎屑、滑腻不堪的梯级,在同伴的呼喊与敌人的咒骂中,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
城头之上,黎阳守军早已杀红了眼,濒死的疯狂支撑着他们最后的抵抗。“倒油!砸!”歇斯底里的命令下,滚烫的、冒着刺鼻黑烟的火油,如同瀑布般从垛口倾泻而下!磨盘大小的滚石被合力推落,裹挟着死亡的风声翻滚砸下!
攀爬中的士兵首当其冲。被火油兜头浇中的,瞬间化作凄厉燃烧的火炬!油脂燃烧的吱吱声伴随着非人的惨嚎响起,焦臭味弥漫。浑身烈焰的人影惨叫着从高处翻滚坠落,徒劳地在泥泞的血地上翻滚,直至化为焦炭。
被滚石砸中的士兵,则连惨叫都发不出,铠甲凹陷,筋骨寸断,头颅崩裂,红的白的瞬间炸开,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砸飞,重重摔落,成为城墙下尸山血壑的新一层地基。
然而,后续的士兵竟真的踩着滚烫的焦尸、淌过温热粘稠的血泊、踏着尚未冷却的残肢断臂,眼中燃烧着野兽般的疯狂和一丝决然的麻木,继续向上!向上!仿佛那城头不是地狱入口,而是唯一的生门!
阿骨打再次冲在了最前头!这个来自草原的雄鹰,此刻赤膊上阵,古铜色的肌肤上每一道旧伤疤都在扭曲贲张。他手中的弯刀舞成一团银亮的死亡旋风,“叮叮当当”将零星的箭矢磕飞。刀锋撕裂空气,发出恶鬼般的尖啸!眼看他的指尖即将抠入城头冰冷的砖缝——
“哗啦啦——!”一桶滚烫刺鼻的黑油当头浇下!冰冷的城砖都瞬间腾起白烟!
“呃啊——!!!”
无法想象的剧痛瞬间吞噬了他!皮肤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迅速点燃,腾起数尺高的烈焰!他整个人化作一个剧烈燃烧的火球!毛发、皮肤在火焰中蜷曲、焦黑!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穿透了整个喧嚣战场,带着毁灭一切的痛苦与疯狂!
然而,就在烈焰焚身的瞬间,阿骨打布满血丝的双眸,透过跳跃的火焰,死死锁定了城头上那个提着空桶、同样骇然失色的守军!痛苦没有将他击垮,反而点燃了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凶性!
他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在烈火中猛地纵身跃起!不顾周身皮开肉绽,筋肉在高温下发出可怕的撕裂声,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决绝,如同一颗坠落的燃烧陨石,扑向目标!
守军惊恐万状,试图躲避,但为时已晚!燃烧的巨大人形撞入怀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同翻滚出垛口!
两个纠缠在一起、疯狂燃烧的身影,划出一道刺目的火光弧线,在无数双充血眸子的注视下,轰然砸落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瞬间,火焰爆燃,吞噬了最后的惨叫。
只留下护城河边缘一团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巨大火球,散发着焦臭与绝望的气息,成为战场上一个令人心悸的死亡图腾。
三更天,墨色浓稠如化不开的淤血,粘稠地包裹着战场。千名敢死精锐,如同沉默的幽灵,身着吸光的黑衣,背负着攀登的绳索,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无声潜行。他们紧贴着冰冷的、散发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城墙,试图借着这无边的黑暗,顺着城墙的阴影攀上那索命的墙头。
然而,城头上的赵坤,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早已料定会有此夜袭。城楼之上,无数的火把熊熊燃烧,火光跳跃,将城墙上下照得亮如白昼!每一个垛口后都闪烁着守军警惕而凶狠的目光,如同猎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冰冷的兵刃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敢死队艰难爬到一半,城墙的冰冷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突然!“有敌袭!”一声尖锐的嘶喊撕裂夜的沉寂!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放箭!砸!砸死他们!!”
刹那间,城头之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死亡暴雨倾盆而下!磨盘大的滚石轰隆隆沿着城墙滚落,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