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吼声落下,投石机齐声轰鸣,木轮转动的吱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石弹如冰雹般破空砸向城头,“铛铛”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浸油麻布团则精准落在城墙根基处,遇火便燃,霎时燃起熊熊大火。
石弹砸在玄铁墙上,虽未能立刻砸破坚壁,却震得城头守军气血翻涌,不少人被震得头晕目眩,惨叫着失足坠城,摔在城下的火堆里,转瞬便没了声息。城墙根基处的火焰越烧越旺,赤红烈焰舔舐着玄铁,高温让坚硬的墙体渐渐膨胀,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赵虎看得双目放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拍着大腿喝道:“火油不够了?把随军带的酒都给老子抬来!”
兵士们立刻抬来数十坛烈酒,泥封被撬开,辛辣的酒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开来。烈酒尽数泼在城墙根基的火焰上,“轰!”一声爆响,火势陡然暴涨数丈,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连空气都烫得扭曲。赵虎死死盯着墙面上不断扩大的裂纹,厉声喝道:“所有冲车齐上!给老子撞裂它!”
十辆冲车同时出动,沉重的撞角裹着精铁,狠狠撞击在城墙裂纹处。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山撼岳的巨响,裂纹便扩大一分,碎石簌簌坠落。城头守将铁苍看着城外如狼似虎的攻势,脸色惨白如纸,他嘶声狂喊:“放箭!放滚石!不能让他们撞破城墙!”
箭矢如蝗,滚石如雨,密密麻麻地砸向冲车。可赵虎麾下的将士个个悍不畏死,冲车兵顶着箭雨滚石,肩头渗着鲜血,依旧嘶吼着向前推进。城墙的裂纹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玄铁城墙轰然坍塌,露出一道宽达数丈的缺口。
“杀!”赵虎一马当先,手中大刀如劈山断岳,率先从缺口处冲入城中。铁苍领着亲兵拼死抵抗,却哪里是他的对手,只一个照面,便被赵虎一刀斩于马下,鲜血溅红了满地碎石。看着蜂拥而入的大军,城中守军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赵虎踏着鲜血,登上残破的城头,看着满城跪地的俘虏,仰头哈哈大笑,声震云霄:“清点青壮,带上投石机和火油,随老子去雁回关,与王爷汇合!”
怀远城与永安城互为犄角,两座城池相距不过十里,成掎角之势,易守难攻。负责攻打这两座城池的玉龙军副将林峰,心思缜密,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当机立断:先攻怀远,再取永安。
他领着两万兵马,携十五架投石机,日夜兼程直扑怀远城。抵达城下后,林峰二话不说,当即下令投石机装填石弹,对着城头猛轰。石弹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呼啸之声砸落,城头守军惨叫连连,死伤惨重,坚固的城墙更是被砸得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怀远城守将趴在城头,看着城外漫天砸落的石弹,吓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的佩剑都掉在了地上。不等大军架梯攻城,他便扯着白旗,大开城门献城投降。林峰兵不血刃拿下怀远,当即下令大军稍作休整,随后马不停蹄,领着兵马直奔永安城。
永安城守将听闻怀远城破的消息,又见城外投石机林立,炮口森然,哪里还敢抵抗?他深知螳臂当车的下场,当即大开城门,领着城中官吏出城归降。
两座雄城,竟未费太多周折,便被连克而下。林峰看着押解过来的俘虏,心中暗道:王爷果然有先见之明,配足投石机与火油,这云州之地,弹指可定!
雁回关外,狂风裹挟着砂砾,如同万千挣脱囚笼的凶兽,在旷野上疯狂奔腾、嘶嚎。腾起的尘霾似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尸布,将苍穹染成一片浑浊昏黄。
日光被无情地撕扯、碾碎,化作晦暗的光斑,无力地洒落在这片被死寂统治的焦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砺的灼痛,压抑得令人胸腔欲裂。
李宇文立于这片混沌的中心,身姿如千仞绝壁上的劲松,沉稳如山岳。胯下乌骓战马,通体墨色,油亮的鬃毛在狂风中如泼墨般凌乱飞舞,强劲的肌肉在丝绸般的皮毛下贲张起伏。
腰间佩剑“龙吟”静卧鞘中,剑穗狂舞,鞘身却在主人纹丝不动的掌控下稳如磐石,唯有那暗哑的寒光,透出压抑不住的锋锐。披风被朔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好似一面不屈的战旗。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狂舞的沙幕,锐利如淬火的寒星,又深邃如无底的渊潭。那里面没有茫然,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意志和洞悉战局的冷冽。
刀削斧劈般的下颌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线,风沙抽打在古铜色的脸颊上,留下微红的印记,他也浑然未觉。一人一马,便如同从洪荒年代就矗立于此的磐石,在与整个天地的暴虐无声对峙,一股无形的、足以令风云为之变色的凛然威严,以他为中心向四方弥漫。
在他身后,八千镇北铁骑铸成了一道钢铁洪流。冰冷的甲胄在昏黄的尘霾下,不再反射夺目的光芒,反而呈现出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沉甸甸的哑光质感——那是金属无数次被鲜血浸染、风干、打磨后沉淀下来的死亡光泽。
每一片甲叶都紧密咬合,冰冷坚硬的气息混杂着汗液与铁锈的味道,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杀戮。无数长枪如钢铁森林般斜指大地,锐利的枪尖在昏暗中凝聚着一点一点摄人心魄的寒芒,等待着饱饮鲜血的号令。
大地在焦渴中呻吟,马蹄踏在干裂的硬土上,竟只发出极其沉闷、极其压抑的隆隆低响,仿佛大地深处闷雷的滚动。整个军阵,无论是剽悍的战马还是久经沙场的骑士,都如同被冻结在时间中的雕塑,连一声战马的响鼻都被死死压抑。
这并非混乱的沉寂,而是一种蓄势待发、将全身力量压缩到极致的可怕沉默!八千铁骑,八千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此刻凝聚成了一道足以撞碎山岳、截断江河的钢铁壁垒。
他们的呼吸仿佛汇聚成一股低沉的风箱,与关隘的呜咽风声相和,在这片被沙尘笼罩的死亡之地,奏响了一曲沉默而雄浑的战歌。致命的平静之下,是即将倾泻而出的、毁灭一切阻挡的雷霆之力。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沙尘的腥味,更有一种浓烈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铁血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此关,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