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破晓,一缕稀薄的金光艰难刺透弥漫天地的黄尘,吝啬地洒在浸透鲜血与硝烟的焦土上。 这微不足道的暖意,尚未驱散彻骨的寒意,便被更浓重的、裹挟着血腥与硫磺味的黑烟无情吞噬,只留下天地间一片混沌的肃杀。
李宇文矗立于阵前,一身银甲流转着冰冷的光华,甲片上繁复的云纹在稀薄的日光下仿佛流动的星河。红缨在他头盔顶猎猎作响,如同跳动的火焰。
胯下乌骓马焦躁地刨着蹄下染血的泥土,喷出粗重的白气。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锁死前方那座宛如巨兽匍匐的雁回关城楼,胸腔深深起伏,吸入的不仅是冰冷空气,更是铁锈般的血腥与战火焚烧的焦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骤然间,他手臂肌肉贲张,腰间三尺青锋长啸出鞘,剑锋直指昏沉的苍穹,刃光冷冽如冰河乍裂! “投石机——放!”吼声撕裂风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铿锵。
“嘎吱——嘎吱嘎——!” 数十架庞然大物应令而动。绞盘在极限绷紧的绳索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力士们虬结的肌肉在汗水与尘土下坟起,粗重的号子声压抑在喉咙深处,化作更原始的力量驱动沉重的机关。
磨盘般的巨石被沉重的臂杆狠狠抛向空中,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声令人头皮发麻! 石块画出一道道死亡抛物线,带着毁灭的意志,如同天神的陨石,悍然砸落!
“轰隆——咔——嚓——!”
撞击的巨响连绵不绝,大地为之震颤。坚硬的城墙表面瞬间绽开狰狞的伤口,砖石碎块如同暴雨般激射四溅,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天光。
那曾被视为铜墙铁壁的城垣,在持续不断的重击下呻吟、扭曲,蛛网般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加深,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分崩离析,裸露其下守军苍白绝望的脸孔。
“放箭!快放箭!把他们射死!射下去啊——!”雁长空扒着滚烫的垛口,声带撕裂般地咆哮,额角的青筋几乎迸出血来。 豆大的汗珠混着溅落的石屑尘土,在他惊恐扭曲的脸上犁出道道泥痕。每一块落石都像砸在他的心坎上,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守军弓弦急响,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噗!噗!噗!”密集的撞击声打在厚重的冲车顶棚和盾牌上,如同冰雹击打岩石,徒劳而无助。 那包裹铁皮的冲车,顶着箭雨,如同沉默而坚定的攻城巨兽,一下,又一下,用蛮横无比的撞击撼动着最后的屏障。
李宇文冷眼旁观着城头的混乱与徒劳,嘴角勾起一丝冰封般的弧度,残酷而笃定。 他侧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落在身边巨汉耳中:“苏赫巴鲁!城门就是你们的战鼓!城墙就是你们的阶梯!让先登营的狼旗,插上雁回关的残垣!”
苏赫巴鲁沉如闷雷地低哼一声,眼中血丝密布,最后一点犹疑被狂暴的决绝彻底焚尽。 他猛地举起那柄狰狞的狼牙棒,棒头上密布的尖刺在昏暗中反射出嗜血的幽光! “先登营——!”他喉咙里爆发出震碎耳膜的咆哮,“破关!雪耻!就在今日!跟老子杀进去——!”
吼声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魁梧的身躯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率先冲向那死亡之地! 身后,先登营的死士们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喉咙里滚沸着野兽般的嘶吼, 踏着同袍尚未冷却的尸体,汹涌澎湃地扑向城墙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