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泛起寒意。
“王承恩。”他朝门外喊。
“老奴在。”
“坤宁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皇爷,锦衣卫回报,皇后娘娘今日一直待在寝宫,只召了太医一次,说是头痛。但……”王承恩犹豫了一下,“但太医院记录,去坤宁宫诊脉的是刘太医,可他回来后说,娘娘脉象平稳,不像有病。”
装病。为什么装病?是不想见人,还是……在等什么?
“继续盯着。还有,查查那个刘太医。”
“是。”
王承恩退下后,李维走到窗边。夜色正浓,但西边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像大地上一道流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东边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又一匹快马冲进德胜门,马背上的信使几乎是从鞍上滚下来的:
“陛下!天津急报!李邦华大人送来的——火器局,成了!”
李维心头一震:“什么成了?”
“燧发铳!孙和鼎先生带着工匠,连夜赶工,试制出了第一支可用的燧发铳!试射三十发,只有两发哑火!”
成了。真的成了。
李维感到一股热流从胸腔涌上来。这是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样品呢?”
“李大人怕路上有失,没敢送实物。只送了图纸和试射记录。”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纸。
李维接过,在灯下展开。图纸画得很细,燧发机构、枪管长度、装药量,都标得清清楚楚。试射记录显示:五十步内可破棉甲,八十步仍有杀伤力。最关键是射速——熟练射手,每分钟可发三到四枪,是火绳枪的两倍。
“好。”他低声说,手指摩挲着图纸上那个简单的机械装置,“告诉李邦华和孙和鼎,朕给他们记首功。还有,立刻开始小批量生产,先造一百支,配给德胜门守军。”
“遵命!”
信使退下后,李维重新看向那几张供词。私运的火铳,自制的燧发铳。一方在暗处藏匿,一方在明处赶制。
这是一场赛跑。
看谁先把武器握在手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回桌边,翻出之前那份京西矿区地图。七个矿点,那个画红圈的,月产三千斤铁。
如果那里真有一个中型铁矿,如果那里私采的矿石,大部分都运进了坤宁宫……
那坤宁宫里的私炉,规模可能不小。
能造出多少火铳?二十支?五十支?还是一百支?
“王承恩!”他又喊。
“老奴在。”
“去把倪元璐叫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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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倪元璐半夜被叫醒,赶到德胜门时还睡眼惺忪。但看到皇帝摊在桌上的矿区地图,他立刻清醒了。
“陛下,这图……从哪儿来的?”
“你别管。”李维指着那个红圈,“这个地方,若真有铁矿,朝廷要征用,最快多久能恢复生产?”
倪元璐凑近细看,又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若真有矿,且矿道完好……调五百工匠,一个月内可恢复开采。但要炼成生铁,再成熟铁,至少还得两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
“如果……”李维压低声音,“如果我们不从头开矿,只是把已经采出来的矿石运走呢?”
“那要看存量有多少。若如这图上所标,月产三千斤,那矿场里至少该有数万斤存矿。”倪元璐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你明白就好。”李维直起身,“给你五百兵,明天天亮就出发,去这个地方。若真有矿,存矿全部运回。若有人阻拦……”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臣明白!”
倪元璐匆匆离去。李维重新坐下,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条线都在推进:德胜门的防守,天津的火器,京西的铁矿。还有第四条线——宫里的暗战。
现在是拼速度的时候。
谁快,谁活。
他看向窗外。夜色里,紫禁城的轮廓沉默地矗立着,飞檐像兽齿,咬住低垂的夜空。
那座宫殿里,有人在等他犯错,等他一脚踏空。
但他不会。
因为他知道历史的所有陷阱,知道每个人物的结局,知道每一步该踩在哪里。
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牢笼。
烛火又爆了个灯花。
李维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交错,像一张网。
他忽然笑了。
网可以捕鱼,也可以……捕更大的东西。
比如,一条潜藏在深水里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