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钥匙与锁(2 / 2)

“钥匙。”李维伸手。

骆养性从抓来的管事身上搜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把,打不开。

李维拿出秋月那三把:“试试这个。”

第一把,“甲三”,插不进。

第二把,“乙七”,插进了,但拧不动。

第三把,“丙九”,插进第三道锁孔。

咔嚓。

锁开了。

骆养性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铁腥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有窗户,靠墙的火把照亮了内部的景象——

左边堆着小山一样的铁锭,至少上万斤。中间是工作台,摆着铁砧、锤子、锉刀。右边……

是火铳。

不是二十支,是至少五十支。崭新的鸟铳,枪管泛着幽蓝的光,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旁边还有十几口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铅弹和火药。

“陛下!”李国桢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足够装备一个营了!”

李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火铳。入手沉重,做工精良,虽然不如天津的燧发铳先进,但已经是明军制式装备中的上品。

能造出这种东西,需要熟练的工匠、完整的工具、大量的原料。

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建起来的。

“搜。”他说,“看看还有什么。”

锦衣卫分散搜查。很快,在库房最里侧的暗格里,又发现了一批东西——

不是武器,是账本。

厚厚的三大本,记录着这座货栈五年来所有的进出货。铁料从京西矿区运入,火铳从这里运出,目的地五花八门:山西、陕西、河南……甚至还有几笔记录,写着“送宫中”。

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崇祯十五年。

那时李自成还在河南转战,这座货栈已经在悄悄生产军火了。

“陛下,这里还有一封信。”一个锦衣卫从账本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李维接过。信很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三月二十,丑时三刻,老地方。货齐,速取。”

三月二十,就是今天。丑时三刻,凌晨一点半。

“老地方是哪儿?”骆养性问。

李维看向那排火铳。五十支,要运走,需要马车,需要人手,需要……一个足够隐蔽的交接地点。

而且要在凌晨。

“西便门。”他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西便门现在是最乱的地方,守军和闯军还在巷战,谁也不会注意有几辆马车进出。”李维语速越来越快,“而且城墙塌了,那里根本没有门禁。”

“可……可这是把火铳运给谁?”李国桢声音发颤,“闯军?”

“不一定。”李维盯着那封信,“也可能是……宫里的人。”

他想起了赵虎供认的,两个月前运进宫的那二十支火铳。那些火铳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今晚要交接的,就是那些火铳的后续呢?

“骆养性。”

“臣在。”

“你现在就回宫,带人把坤宁宫再搜一遍,尤其是那些能藏东西的地方:地窖、夹墙、假山。朕要知道,之前运进宫的火铳到底在哪。”

“遵命!”

“李国桢。”

“末将在!”

“你留在这里,清点火铳和火药数量,全部登记造册。然后……”李维顿了顿,“然后全部运走,送到德胜门,装备守军。”

“可这是证物……”

“城守不住,要证物有什么用?”李维转身往外走,“记住,今晚丑时之前,必须全部运走。一根铅子都不许留。”

“末将领命!”

走出货栈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依旧冷清,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

李维站在门口,看着这座看似普通的货栈。

五年。崇祯十五年到现在,这座货栈存在了五年。

五年间,它生产了至少数百支火铳,运往各地。谁在买?李自成?张献忠?还是……朝中某些人?

而周奎,周皇后的父亲,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谋,还是被利用的白手套?

还有秋月。一个宫女,如何能掌控这么重要的据点?

太多疑问。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座货栈,只是冰山一角。

水下还有更大的东西。

“皇爷,现在回宫吗?”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

李维摇摇头:“去嘉定伯府。”

“现在?可周奎是皇亲,没有真凭实据……”

“朕不是去问罪的。”李维说,“朕是去……看望岳父大人。”

他翻身上马,眼神冰冷。

看望,顺便看看,这位国丈大人的府邸里,还藏着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