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泽润兴奋地去了。李维站在城楼上,看着西边天际。
西山。又是西山。那座山藏了太多秘密:私矿、军工作坊、间谍网络,现在又是闯军的伐木场。
好像所有事情,都绕着那座山转。
正想着,骆养性匆匆上了城楼。
“陛下,宫里又揪出一个人。”
“谁?”
“御药房的刘太医。”骆养性声音发冷,“就是他给秋月砒霜的。臣一审,他全招了——假曹化淳三年前顶替他哥哥入宫后,第一个收买的就是刘太医。因为刘太医负责给宫里所有人看病,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他供出什么了?”
“很多。”骆养性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这些是他知道的,被假曹化淳收买或控制的人。包括三个嫔妃、七个掌事太监、甚至……还有两位皇子的师傅。”
连皇子身边都被渗透了。李维感到一阵后怕。
“还有更糟的。”骆养性继续说,“刘太医说,假曹化淳在离宫前,给了他一个小瓷瓶,让他找机会下在陛下的饮食里。”
“毒药?”
“不是,是慢性药。”骆养性脸色难看,“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会逐渐虚弱,最后像重病身亡。刘太医一直没敢用,直到昨天被臣抓住。”
慢性毒药。这是要制造“崇祯病重不治”的假象。
李维忽然想起历史上的崇祯。史书记载他身体一直不好,多疑、失眠、经常头痛。难道……
“假曹化淳给先帝……给朕,下过这种药吗?”
“刘太医说,从三年前开始,陛下的安神汤里就加了东西。”骆养性声音发抖,“剂量很小,但日积月累……”
李维闭上眼。原来如此。
难怪崇祯最后几年性情大变,难怪他决策屡屡失误,难怪他会在绝境中彻底崩溃。
不全是性格问题,是被人下了药。
慢性毒药毁了他的身体,也毁了他的判断力。
“药方呢?还有谁知道?”
“刘太医说,配方只有假曹化淳知道。但他记得几味主药:曼陀罗、乌头、还有……五石散。”
曼陀罗致幻,乌头损心脉,五石散成瘾。好狠的算计。
“这件事,到此为止。”李维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刀,“名单上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但不要声张。刘太医……让他‘暴病身亡’。明白吗?”
“臣明白。”
不能让消息传出去,尤其不能让朝臣知道皇帝可能被长期下毒。那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假曹化淳呢?有踪迹吗?”
“有。”骆养性说,“昨夜西便门混乱时,有人看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混在闯军中出了城。身形很像假曹化淳。”
投奔李自成去了。也好,让他在闯营里继续搅浑水。
李维望向西边。那里,西山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假曹化淳去了闯营,会说什么?会说宫里还有多少内应?会说皇帝其实外强中干?还是会挑拨李自成和吴三桂的关系?
都有可能。
但这反而给了李维一个机会——一个利用信息差,在三人之间制造猜忌的机会。
“骆养性。”
“臣在。”
“派几个机灵的,化妆成百姓混出城,去闯营散布消息。”李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说吴三桂已经秘密投降朝廷,正带关宁军从背后包抄闯军。再说宫里抓住的内应供认,李自成身边有朝廷的细作,正在策划兵变。”
“陛下,这……闯军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李维说,“重要的是,李自成会怀疑,吴三桂也会知道李自成在怀疑。只要他们互相猜忌,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离间计。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古老的计谋,也是最有效的。
骆养性领命而去。
李维独自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西山。
三方棋局,他执白子,李自成执黑子,吴三桂执灰子。
谁先猜透对方的意图,谁就能赢。
而他有一个李自成和吴三桂都没有的优势——
他知道历史本来的走向。
他知道每个人的结局,知道每个人的弱点,知道每个人在关键时刻会怎么选。
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城头点起火把。
远处,西山的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
祖泽润的骑兵队,出发了。
新一轮的博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