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跟父皇出远门,怕不怕?”他问。
小一点的永王摇摇头:“有父皇在,不怕。”
定王却问:“父皇,我们还回来吗?”
李维蹲下身,摸摸他的头:“等天下太平了,就回来。”
“那什么时候天下太平?”
这个问题,李维答不上来。
他只能站起身,对管事的太监说:“好好照顾两位皇子。明日一早,送到朝阳门。”
“奴才遵旨。”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晚。李维没回乾清宫,而是登上了煤山。
就是那棵老槐树下,原来的崇祯皇帝在这里自缢殉国。现在,槐树还在,但树下的人已经不同了。
他站在树下,望着夜幕中的北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有些地方还有未熄灭的战火。
这座城,他守了九天。九天里,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那些面孔:王承恩临死前推他的那一把,李国桢浑身是血还在拼杀的样子,祖泽润带伤请战的坚定,还有那些把饭桌拆了送上城墙的百姓……
他们信任他,把命交给了他。
而他现在,要走了。
“陛下。”骆养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维没回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日卯时,朝阳门开。一千锦衣卫已经集结完毕,都是最可靠的老弟兄。”骆养性顿了顿,“只是……城里有些人,恐怕不会让陛下轻易离开。”
“谁?”
“魏藻德为首的一批文官,还有几个勋戚。”骆养性说,“他们打算明日跪阻圣驾,甚至有人扬言……要死谏。”
死谏。以死相逼,逼皇帝留下。
“那就让他们死。”李维声音很冷,“明日朝阳门,凡阻拦圣驾者,无论官爵,立斩不赦。”
“陛下,这……”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李维转身,看着骆养性,“朕知道,这会留下骂名。但骂名总比亡国强。”
骆养性沉默了。他明白皇帝的意思:这些“忠臣”要的不是真的忠君爱国,是要一个“死守社稷”的美名。他们宁愿皇帝死在北京,也不愿皇帝“逃跑”保命。
因为皇帝死了,他们是“忠臣”;皇帝跑了,他们是“从逆”。
多可笑的政治逻辑。
“臣明白了。”骆养性深深一躬,“明日朝阳门,绝不会有人拦驾。”
“还有一事。”李维说,“你留在北京。”
骆养性猛地抬头:“陛下?”
“朕需要一双眼睛留在北方。”李维望着远处的紫禁城,“吴三桂不可全信,李自成也不会真的放过北京。你要留下来,暗中经营,建立情报网。等朕在南方站稳脚跟,我们里应外合。”
这是把骆养性扔进了龙潭虎穴。留在北京,一旦城破,必死无疑。
但骆养性没有犹豫:“臣遵命。”
“你不怕?”
“怕。”骆养性笑了,“但臣更怕大明真的亡了。”
李维拍拍他的肩:“保重。”
“陛下也保重。”
骆养性退下后,李维独自在山顶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历史系教授讲明史时说过的一句话:“崇祯皇帝最大的悲剧,不是他无力回天,而是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王朝为什么亡。”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王朝亡于腐败,亡于党争,亡于天灾,也亡于每一个人的自私和短视。
但他不打算让这个悲剧重演。
哪怕要背负逃跑的骂名,哪怕要放弃祖宗陵寝,哪怕要经历千难万险。
他也要活下去,也要让大明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能在未来某一天,重新站在这棵槐树下,告诉那些死去的人:
你们没有白死。
你们守护的东西,还在。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也是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李维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转身下山。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利,决绝,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