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行诏(2 / 2)

“明日跟父皇出远门,怕不怕?”他问。

小一点的永王摇摇头:“有父皇在,不怕。”

定王却问:“父皇,我们还回来吗?”

李维蹲下身,摸摸他的头:“等天下太平了,就回来。”

“那什么时候天下太平?”

这个问题,李维答不上来。

他只能站起身,对管事的太监说:“好好照顾两位皇子。明日一早,送到朝阳门。”

“奴才遵旨。”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晚。李维没回乾清宫,而是登上了煤山。

就是那棵老槐树下,原来的崇祯皇帝在这里自缢殉国。现在,槐树还在,但树下的人已经不同了。

他站在树下,望着夜幕中的北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有些地方还有未熄灭的战火。

这座城,他守了九天。九天里,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那些面孔:王承恩临死前推他的那一把,李国桢浑身是血还在拼杀的样子,祖泽润带伤请战的坚定,还有那些把饭桌拆了送上城墙的百姓……

他们信任他,把命交给了他。

而他现在,要走了。

“陛下。”骆养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维没回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日卯时,朝阳门开。一千锦衣卫已经集结完毕,都是最可靠的老弟兄。”骆养性顿了顿,“只是……城里有些人,恐怕不会让陛下轻易离开。”

“谁?”

“魏藻德为首的一批文官,还有几个勋戚。”骆养性说,“他们打算明日跪阻圣驾,甚至有人扬言……要死谏。”

死谏。以死相逼,逼皇帝留下。

“那就让他们死。”李维声音很冷,“明日朝阳门,凡阻拦圣驾者,无论官爵,立斩不赦。”

“陛下,这……”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李维转身,看着骆养性,“朕知道,这会留下骂名。但骂名总比亡国强。”

骆养性沉默了。他明白皇帝的意思:这些“忠臣”要的不是真的忠君爱国,是要一个“死守社稷”的美名。他们宁愿皇帝死在北京,也不愿皇帝“逃跑”保命。

因为皇帝死了,他们是“忠臣”;皇帝跑了,他们是“从逆”。

多可笑的政治逻辑。

“臣明白了。”骆养性深深一躬,“明日朝阳门,绝不会有人拦驾。”

“还有一事。”李维说,“你留在北京。”

骆养性猛地抬头:“陛下?”

“朕需要一双眼睛留在北方。”李维望着远处的紫禁城,“吴三桂不可全信,李自成也不会真的放过北京。你要留下来,暗中经营,建立情报网。等朕在南方站稳脚跟,我们里应外合。”

这是把骆养性扔进了龙潭虎穴。留在北京,一旦城破,必死无疑。

但骆养性没有犹豫:“臣遵命。”

“你不怕?”

“怕。”骆养性笑了,“但臣更怕大明真的亡了。”

李维拍拍他的肩:“保重。”

“陛下也保重。”

骆养性退下后,李维独自在山顶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历史系教授讲明史时说过的一句话:“崇祯皇帝最大的悲剧,不是他无力回天,而是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王朝为什么亡。”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王朝亡于腐败,亡于党争,亡于天灾,也亡于每一个人的自私和短视。

但他不打算让这个悲剧重演。

哪怕要背负逃跑的骂名,哪怕要放弃祖宗陵寝,哪怕要经历千难万险。

他也要活下去,也要让大明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能在未来某一天,重新站在这棵槐树下,告诉那些死去的人:

你们没有白死。

你们守护的东西,还在。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也是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李维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转身下山。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利,决绝,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