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佐冷汗涔沔,连连磕头:“臣该死!臣这就让部下退下!”
他起身挥手,右边的士兵开始后退。但退得很慢,显然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朝阳门内冲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穿着大红麒麟服,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正是马士英。
“陛下!”马士英在马上拱手,竟不下马,“臣迎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不下马,不跪拜,这是公然的挑衅。
李维盯着他:“马卿好大的架子。”
“臣不敢。”马士英这才慢悠悠下马,走到李维面前,“只是南京近日流言纷纷,有说陛下已殉国的,有说太子被掳的。臣为稳定人心,不得不做些准备。若有冒犯,还请陛下海涵。”
话里软中带硬,把调兵围堵说成“稳定人心”,把公然不敬说成“不得已”。
“那现在朕来了,流言可破了?”李维问。
“破了,自然破了。”马士英笑道,“只是……只是百官已在奉天殿等候多时,陛下是否……”
“朕累了,今日不见朝。”李维转身,“史卿,为朕安排住处。”
“陛下!”马士英上前一步,“国事紧急,岂能因劳累而废?北京沦陷,闯贼猖獗,江南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定下大计,以安天下!”
“什么大计?”
“自然是……继统之事。”马士英目光闪烁,“陛下既已南幸,当早定储君,以固国本。”
终于图穷匕见。所谓的“继统之事”,就是要逼李维立太子——或者,直接换人。
李维笑了:“马卿觉得,该立谁?”
“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言。”马士英躬身,“只是按祖宗法度,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若陛下……若陛下无嗣,当从近支宗室中择贤而立。”
无嗣?李维有太子朱慈烺,何来无嗣?马士英这话,是暗示太子已经不在了。
“朕有太子。”李维一字一句。
“可太子殿下现在何处?”马士英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臣听闻,太子殿下在北京城破时便下落不明。若太子已遭不测,陛下当早做打算。”
“谁说太子遭了不测?”
“这……流言如此。”马士英说,“为社稷计,陛下当以实情告之天下。若太子真有不测,当从福王、桂王、惠王中择一贤者,入继大统。”
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拥立福王。
码头上,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这是公开的逼宫,是权力的摊牌。
李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马卿觉得,福王、桂王、惠王,谁最贤?”
马士英眼中闪过喜色:“福王乃神宗皇帝之孙,按序当立。且福王仁厚……”
“够了。”李维打断他,“马士英,你一个凤阳总督,干涉皇统继承,是想学霍光吗?”
霍光,汉朝权臣,废立皇帝。这个比喻极重,马士英脸色大变。
“臣不敢!”
“不敢就闭嘴。”李维环视码头,“朕告诉你们,太子朱慈烺安然无恙,不日将至南京。在此之前,谁敢再提继统之事,以谋逆论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码头上鸦雀无声。
马士英脸色青白交替,最终低下头:“臣……遵旨。”
“史卿。”李维转向史可法。
“臣在。”
“带朕去皇宫。朕要看看,这南京的龙椅,朕还坐不坐得。”
“臣领旨!”
李维在史可法等人的簇拥下,走向朝阳门。马士英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知道,第一回合,他输了。
但他不会罢休。南京这潭水太深,皇帝初来乍到,能掌控多少?六部九卿,有多少是他的人?江北四镇,有多少听他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朝阳门缓缓打开,南京城展现在李维面前。
街巷纵横,屋宇连绵,人流如织。这就是南都,大明最后的堡垒。
也是他,最后的战场。
他迈步进城,脚步很稳。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逃亡的皇帝。
他是南京的主人。
至少,他要成为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