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朝气象(2 / 2)

这是要将史可法也调离南京。李维沉默片刻,摇头:“不,你留在南京。朕需要你在朝中稳住文官。扬州……朕另有人选。”

“陛下属意何人?”

“太子。”

史可法一愣:“太子殿下尚幼,且刚到扬州,恐怕……”

“正因刚到,才需历练。”李维道,“太子今年十五,已非稚童。朕会命倪元璐辅佐,再派赵康领一千锦衣卫护卫。有他们在,可保无虞。”

这是大胆之举。让太子坐镇扬州,既是对太子的历练,也是向天下昭示:储君已立,国本稳固。同时,太子在扬州,马士英便不敢妄动——除非他想背上“谋害储君”的千古骂名。

“陛下圣明。”史可法终于领会深意。

安排妥当,李维屏退二人,独坐殿中。窗外日头渐高,文华殿内却仍感阴凉。他展开长江防务图,目光在安庆、采石矶、扬州三处来回移动。

左良玉叛乱,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这位军阀在崇祯朝便已尾大不掉,如今见朝廷初立,自然要试探虚实。若能一举挫败其兵锋,则江南诸镇必生忌惮,不敢再生异心。

但问题在于,朝廷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有限。黄得功水师守江尚可,陆战非其所长。江北四镇各怀鬼胎,能出几分力尚未可知。真正可用的,只有南京京营三万,以及史可法麾下三千标营。

三万对二十万,悬殊太大。

“陛下,”赵康悄声入内,“郑芝龙派使者来了。”

郑芝龙?李维抬头:“人在何处?”

“已在宫外候旨。”

“宣。”

来者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自称姓何,是郑芝龙的幕僚。他行礼后奉上一封信,信是郑芝龙亲笔,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着精明算计。

信中说,闻陛下南京登基,海内振奋。郑某愿率福建水师归附,但求朝廷承认其对东南海疆的控制,并许其专营海外贸易之权。随信附上礼单:白银十万两,战船三十艘,火铳一千支。

这是要谈条件。郑芝龙手握东亚最强大的海上力量,若能得其助,长江防务将固若金汤。但代价是承认其事实上的独立地位,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郑将军美意,朕心领了。”李维放下信,“然朝廷初立,百废待兴。海外贸易之事,需从长计议。至于水师归附……朕倒有一问:郑将军的水师,可能北上天津,袭扰闯贼后方?”

何幕僚一愣:“陛下,福建至天津,海路迢迢,且北方海情复杂……”

“那就是不能了。”李维淡淡道,“既然如此,郑将军的水师,于朝廷而言,用处有限。”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何幕僚脸色微变:“陛下,郑将军一片忠心……”

“忠心与否,不在言辞,而在行动。”李维打断他,“左良玉叛乱,二十万大军顺江东下。郑将军若有心报国,可率水师入长江,助朝廷平叛。事成之后,朕不吝封侯之赏。”

反将一军。郑芝龙想空手套白狼,李维却要他真刀真枪出力。

何幕僚沉吟良久:“此事……需禀报郑将军定夺。”

“可。”李维起身,“你回去告诉郑芝龙:大明还没亡,皇帝还在南京坐着。是当忠臣良将,青史留名;还是当割据军阀,遗臭万年,他自己选。”

“臣……明白。”何幕僚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李维走到窗前,望向长江方向。江风挟着水汽拂面,带着江南四月特有的温润。这座六朝古都,历经孙吴、东晋、宋齐梁陈,如今又成了大明最后的都城。

历史总是惊人相似,但他绝不容许结局重演。

左良玉要打,就打。

郑芝龙要谈,就谈。

这盘棋局,他执白子,看似处处被动,但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陛下,”小太监轻声禀报,“午膳备好了。”

“朕不饿。”李维摆手,“传倪元璐、赵康,还有……让太子来见朕。”

“太子殿下尚在扬州……”

“飞鸽传书,令他即刻返京。”李维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有些课,该提前上了。”

乱世之中,没有慢慢成长的时间。太子朱慈烺必须在战火中学会如何当皇帝,如何守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这个时代,赋予他们父子不可推卸的使命。

阳光终于完全照进文华殿,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凉。

新朝的第一天,在刀光剑影中开始。

但李维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