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色黎明(1 / 2)

第三十九章 血色黎明

雨后的南京城笼罩在湿冷的晨雾中。

李维站在文华殿的高阶上,看着太医署的车马急匆匆驶出皇城,奔向扬州方向。那封沾血的塘报还握在他手中,纸角已被捏得皱烂。

“陛下,您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韩赞周捧着披风,声音小心翼翼。

李维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宫墙,似乎能看到三百里外扬州城内的混乱景象。慈烺中箭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是惊恐,还是像他弟弟定王那样,在生死关头反而异常平静?

“许定国…”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记忆深处的史料浮现出来。

在原时空,就是这个许定国,在顺治元年杀死了高杰,随后降清。但现在,高杰还活着,许定国却提前叛乱了。历史的轨迹已经扭曲,但某些人的选择却惊人地相似——总要找一个主子卖命,不是李自成,就是满洲。

“陛下。”李若琏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快步上来,飞鱼服的下摆溅满泥点,“三山门那边的网,该收了。”

李维缓缓转过头:“什么时辰?”

“卯时三刻,离叛军细作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两刻。”

“按计划行事。”李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住,要留活口,至少两个。朕要亲自审。”

“臣明白。”李若琏躬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还有一事…方才接到扬州锦衣卫密报,太子殿下的伤,可能比塘报上写的要重。”

李维的手指猛然收紧:“说清楚。”

“箭上有毒。”李若琏低下头,“是蓖麻毒,虽然剂量不大,但太子体弱,御医说…至少要卧床静养一月。马督师封锁了消息,怕影响军心。”

蓖麻毒。

李维闭上眼睛。这是军中毒箭常用的配方,不会立刻致死,但会让人持续虚弱,伤口难以愈合。用这种毒,说明刺客的目的不是立即杀死太子,而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或者,是某种更阴毒的警告。

“查。”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查许定国叛变前接触过什么人,查扬州城里谁能接触到这种毒,查马士英身边有没有可疑人物。三天之内,朕要结果。”

“臣遵旨。”

李若琏退下后,李维终于走下台阶。韩赞周连忙跟上,却听见皇帝突然问道:“朕是不是错了?”

韩赞周愣住。

“把他派去扬州,以为有马士英在,有京营护卫,能保他平安。”李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总想着要让他历练,要让他立威…却忘了他才十五岁。”

“陛下,太子殿下吉人天相…”

“吉人?”李维惨笑,“这世道,还有什么吉人?定王死了,皇后如今终日以泪洗面,现在连慈烺也…”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冷硬,“传倪元璐来见朕。”

倪元璐到得很快,官袍上还沾着玄武湖畔的泥浆。

“兵工场如何了?”

“已搭起十七座油布棚,工匠三百二十人全部就位。但…”倪元璐面露难色,“燧发铳的扳机簧片需要反复淬火,雨水天气,炉温难以稳定。今日试制的五杆,只有两杆能正常击发。”

“两杆也够了。”李维走到案前,摊开一张图纸,“看这个。”

那是一幅奇怪的装置图:木质框架,斜置的滑槽,还有复杂的杠杆和绳索。

“这是…”

“朕称之为‘连弩炮’。”李维指着图纸,“原理类似床弩,但一次可以装填十二支短矛。用绞盘上弦,扳机释放。射程虽然只有五十步,但近距离可以形成密集穿刺。”

倪元璐的眼睛亮了。这东西结构简单,不需要精钢簧片,而且…

“可以装在城墙上,专门对付登城的敌兵!”

“不止城墙。”李维又翻出一张图,“这个小的,可以装在战船上,对付接舷敌兵。还有这个——”第三张图上画着更精巧的设计,“这是改良的投石机,用配重代替人力,射程和精度都能提高。”

倪元璐激动得手都在抖。这些设计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思路奇巧,完全跳出了传统军械的框架。

“陛下,这些图纸…”

“是朕在煤山上等死的那几天,胡思乱想想出来的。”李维轻描淡写地掩盖了真相,“现在没时间慢慢试制燧发铳了,左梦庚的船队最迟明日就会到采石矶。这些简易军械,三天之内能造出多少?”

倪元璐快速心算:“连弩炮,如果集中全部木匠,一日可造二十架。小型船用弩,三十架。改良投石机复杂些,五架。但需要大量人力…”

“从京营调两千人给你打下手。”李维拍板,“再贴告示,征募南京城内的木匠、铁匠,工钱加倍。告诉所有人,这是在保卫他们的家园。”

“臣…领旨!”倪元璐几乎是跑着离开文华殿的。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维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这张脸原本属于崇祯帝朱由检,一个在煤山自缢的亡国之君。但现在,它属于李维,一个试图改变历史的穿越者。

“你当年,也是这样夜不能寐吗?”他对着镜中人低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工匠敲打声,和远处三山门方向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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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门外,晨雾尚未散尽。

一个穿着白色儒衫、背负长剑的书生模样男子,正站在城门附近的茶摊前,看似悠闲地品茶,眼睛却不时扫向城门方向。

卯时三刻整。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几个挑着菜担的农夫鱼贯而入。白衣书生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位公子,且慢。”

书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普通衙役服饰的中年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最近城里查得严,生面孔要登记。公子从哪里来?”

“湖广,游学的。”书生镇定答道,手却悄悄摸向剑柄。

“游学好啊。”衙役笑着,另一只手却突然扣住他的手腕,“不过湖广来的游学士子,虎口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茧?这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书生脸色骤变,猛地抽剑!

但已经晚了。

四周突然涌出十几个“路人”,瞬间将他按倒在地。与此同时,城门内传来短促的打斗声和惨叫——那些假装菜农的同伙,也在瓮城里被埋伏的锦衣卫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