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三杆。”倪元璐苦笑,“精钢不够,熟手工匠也少。要扩产,需要更多的铁、更多的炭,还有…”
“钱。”李维替他说完。
朝廷的国库,早在北京时就空了。南迁带出的金银有限,这一个月来的军费、赏赐、抚恤,已让户部捉襟见肘。
“陛下。”韩赞周悄声上前,“扬州又来了密信,是…太子殿下亲笔。”
李维心头一跳,接过那封没有火漆的信。字迹确实是朱慈烺的,但笔画虚浮,显然写得很吃力:
“儿臣慈烺叩首:伤已无碍,请父皇勿忧。马督师悉心照料,扬州渐稳。然儿臣发觉,督师近日频繁接见江北将领,所谈皆军务调动,却未呈报兵部。又,御医所用之药,似与太医院方略有不同…儿臣惶恐,惟密报于父皇。万望保重。”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马士英在私自调动军队。御医可能被收买或胁迫。而慈烺在伤重的情况下,仍然敏锐地察觉了这些异常。
李维把信折好,塞入怀中。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对倪元璐说:“继续赶工。钱的事,朕来想办法。”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加税?江南百姓的负担已经极重。抄家?周奎的家产早已充公,南京城里还能抄谁?
“陛下。”史可法匆匆走进兵工场,脸色凝重,“刚接到江北塘报——刘泽清…降清了。”
尽管早有预感,李维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详细说。”
“多尔衮封刘泽清为‘靖南侯’,仍镇山东。清军已接管济南,兵锋直指徐州。”史可法声音发苦,“而且…刘泽清将山东境内所有明军建制、粮仓位置、城防虚实,全部献给了清军。”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一个熟知内情的军阀投敌,比十万清军更可怕。
“高杰呢?”李维问,“还有刘良佐?”
“高杰仍在徐州,但部下离心,恐难久守。刘良佐…态度暧昧,近日与清军使者有书信往来。”
江北四镇,黄得功已收编,刘泽清降清,高杰岌岌可危,刘良佐摇摆不定。而扬州,还在马士英手里。
李维走到湖边,看着暮色中的玄武湖。水面平静,倒映着初升的星辰。
“史卿。”他忽然问,“你说,多尔衮下一步会怎么走?”
史可法沉思片刻:“若按常理,应稳扎稳打,先定山东,再取徐州,然后南下江淮。但…”
“但他不会。”李维接过话,“多尔衮用兵最喜出奇。山东已得,他很可能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南下,一路西进,去追剿李自成。而南下的这支,不会强攻徐州,而是绕道…”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线:“走归德、毫州,直扑凤阳。”
凤阳,大明中都,太祖朱元璋的故乡。那里象征意义重大,但守军薄弱。
史可法脸色煞白:“若凤阳有失,江淮震动!”
“所以我们必须先一步行动。”李维转身,“传令黄得功:整顿水师,三日内北上。不求决战,只做疑兵,让清军以为我们要救援徐州。实际上…”
他看向李若琏:“你训练的那二十个死士,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
“派他们去凤阳。带上燧发铳和炸药,任务只有一个——协助凤阳守军,拖延清军至少十天。”李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他们,若事不可为,炸掉皇陵的享殿。”
“陛下!那可是太祖…”
“享殿可以重建,凤阳丢了,南京就危险了。”李维打断他,“非常时期,顾不得这些了。”
众人领命而去。
李维独自站在湖边,从怀中掏出慈烺的信,又看了一遍。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重伤之中还在为他收集情报,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朕不会让你有事。”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远方的儿子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夜色渐深。兵工场的炉火还在燃烧,打铁声叮当不绝。更远处,长江的水声隐隐传来。
李维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诗: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但现在,他不再是浮萍。他是崇祯,是大明的皇帝,是李维——一个要把破碎山河重新粘合起来的人。
哪怕,要用自己的血做粘合剂。
“陛下。”韩赞周又来了,这次捧着一碗药,“御医说您连日操劳,肝火过旺,该用药了。”
李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口中蔓延,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还有件事。”韩赞周压低声音,“锦衣卫在秦淮河抓到一个可疑人物,身上搜出一封密信,是…用满洲文字写的。”
李维猛地转头:“人在哪?”
“诏狱,李同知正在审。”
“带朕去。”
夜色中,皇帝的身影再次走向那座阴森的牢狱。而这一次等待他的,可能是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满洲的细作,已经渗透到南京的心脏地带了。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