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灰烬中的火种(1 / 2)

第四十三章 灰烬中的火种

玄武湖的火在黎明时分终于被扑灭,只余五座焦黑的骨架和满地泥泞。

李维站在废墟边缘,看着工匠们从灰烬中扒拉残骸。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硝烟味,混着湖面飘来的水汽,令人作呕。

“陛下,伤亡清点出来了。”倪元璐的声音嘶哑,“工匠死七人,伤二十三人。烧毁燧发铳半成品三十杆、连弩炮十五架、改良火铳一百二十杆…还有三个月的硝石、硫磺库存。”

李维闭上眼睛。三个月的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纵火者呢?”他问。

李若琏上前一步,脸色铁青:“抓到一个活口。是兵部车驾司主事赵文远的家仆,在逃跑时被巡夜的京营兵卒逮住。他招认,是赵文远命他混入救火人群,趁机向未起火的工棚泼油。”

“赵文远人呢?”

“已经控制。但…”李若琏压低声音,“在他家中搜出一封密信,用的也是满洲文字。信上说,事成之后,许他‘江南布政使’之职。”

又一个。李维感到一阵眩晕。满洲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下诏狱。你亲自审,朕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知道什么、传递过什么、还有哪些同党。”他的声音冰冷,“天亮之前,朕要看到完整的供词。”

“臣遵旨。”

李若琏匆匆离去。倪元璐犹豫着开口:“陛下,兵工场…还重建吗?”

“建。”李维斩钉截铁,“不仅建,还要建得更大、更隐蔽。这次不设在城内了,移到城外去——江心洲,或者燕子矶附近,找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

他转身面对众工匠:“昨夜死伤的弟兄,抚恤按三倍发。活着的,每人赏银二十两。朕只有一个要求:三天之内,新的工棚必须搭起来。缺什么材料,报给倪尚书,朕来想办法。”

工匠们面面相觑,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匠人突然跪下:“陛下!小人们…小人们不怕死,就怕这火器造不出来,挡不住东虏!”

“放心。”李维扶起他,“火会烧掉木头,烧不掉手艺。图纸还在,人在,就一定能造出来。”

他走到那堆烧变形的燧发铳残骸前,蹲下身仔细察看。铳管因高温扭曲变形,但击发装置的部分零件还能辨认。

“倪元璐,你来看。”李维捡起一块焦黑的铁片,“这是燧石夹的簧片,虽然烧黑了,但结构完整。这说明我们的设计是对的,只是用料和工艺还要改进。”

倪元璐凑过来,眼睛渐渐亮了:“陛下是说…”

“火灾烧出了一个问题。”李维站起身,“这些零件太精细,一旦受损就全废。我们需要更简单、更耐用的设计。”

他从怀中掏出一截炭笔——那是从火场捡来的烧焦木棍,在一块还算完好的木板上画起来:

“看,这是‘蜂窝炉’。”他画出一个六角形的炉膛结构,“每个炉膛独立,可以同时熔炼不同的金属。一个炉子坏了,不影响其他。还有这个——”他又画出一个简易的鼓风装置,“用脚踏式风箱,代替人力拉风箱,省力,风量还大。”

工匠们围拢过来,眼睛越睁越大。这些设计看似简单,却解决了他们多年头疼的问题——炉温不稳、人力不足、成品率低。

“陛下…这些法子,您是哪儿学来的?”老匠人忍不住问。

李维顿了顿:“朕在煤山上等死那几天,胡思乱想想出来的。”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人信服,但没人敢再问。

天光渐亮。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在废墟上,也照在李维布满血丝的脸上。

“都去歇息两个时辰。”他对工匠们说,“晌午再开工。朕保证,新的工场会比旧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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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华殿,李维刚换下被烟熏火燎的常服,史可法就带来了北方的最新消息。

“清军分兵了。”史可法指着地图,“多尔衮亲率主力继续西进,追击李自成。另一路约三万人,由多铎率领,已从归德南下,昨日攻破亳州。凤阳…危在旦夕。”

亳州到凤阳,骑兵一日可达。

“黄得功到哪儿了?”

“刚过芜湖,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安庆。从安庆到凤阳还有四百里,步兵急行军也要四天。”史可法声音沉重,“凤阳守军撑不了那么久。”

李维盯着地图。凤阳若失,整个江淮防线的侧翼就暴露了。清军可以沿淮河东进,直扑扬州;也可以南下庐州,威胁安庆。

两难。

“传令黄得功:改变计划,不去安庆了。在芜湖登陆,走陆路直奔庐州。”李维做出决断,“他轻装简从,只带两千精锐,剩下的船队继续西进迷惑敌军。”

“那凤阳…”

“凤阳守军能守几天是几天。”李维的声音很冷,“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只能选择救最重要的点。庐州是江淮门户,只要庐州在,清军就不敢全力东进。”

史可法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他明白,这是残酷但正确的选择。

“还有一事。”史可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骆养性昨夜送来的,用最快的马,六百里加急。”

李维展开信,脸色渐渐凝重。

信上写着:

“四月十二,吴三桂率关宁军五万,与清军会师于保定。多尔衮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命其南下招抚故明旧将。另,假曹化淳已随多铎南下,扬言要‘亲劝故主归顺’。”

劝降。而且是让一个冒充自己心腹太监的人来劝降。

这是心理战,阴毒至极。

“陛下,这假曹化淳若真到南京城下…”史可法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那会对军心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不会到南京。”李维将信在烛火上点燃,“因为朕不会让他活着过江。”

他看向李若琏:“你训练的死士,派出去多少了?”

“十人去凤阳,还剩十人。”

“再加二十个。让他们去亳州到凤阳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李维一字一句,“目标只有一个:假曹化淳。不论生死,提头来见者,封伯爵,赏万金。”

“臣遵旨。”

李若琏退下后,殿内只剩李维和史可法两人。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史卿,你说实话。”李维忽然问,“以现在的情势,我们能守住江南吗?”

史可法沉默良久。

“若上下同心,可守。”他说,“但若各怀异心…”

“各怀异心是必然的。”李维苦笑,“马士英、江北诸镇、郑芝龙,还有南京城里这些暗藏的细作。每个人都想在这场乱世中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