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一拥而上。刘良佐拔剑抵抗,但他的人大半在城外,身边只有十几个亲信,很快被制服。
城下的战斗却呈一边倒。清军虽遭伏击,但人数占优,很快稳住阵脚,反向包围了埋伏的明军。
多铎在城外听到喊杀声,冷笑一声:“雕虫小技。全军压上!”
三万清军全线攻城。而此刻凤阳城内,因刘良佐叛变,指挥系统已乱,各门守军各自为战。
杨振威在城楼死战,连斩七名登城清兵,但左肩中了一箭,血流如注。
“将军!西门破了!”有士兵哭喊。
杨振威望去,果然看见清军骑兵已冲入城内,沿街砍杀。
“传令…各军各自突围。”他咬牙拔出肩头箭矢,“去庐州,找黄得功…告诉朝廷…凤阳…守不住了!”
他转身面对涌上城楼的清军,举刀高呼:“大明杨振威在此!谁来受死!”
那一夜,凤阳城火光冲天。守军八千,战死五千,被俘两千,仅千余人突围而出。主将杨振威力战而亡,头颅被清军割下,悬挂在城门示众。
刘良佐也没活成——在混乱中被溃兵所杀,尸体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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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南京时,是四月十三日清晨。
李维正在玄武湖畔巡视新工场的选址。听到噩耗,他沉默了很久。
“杨振威…是条好汉。”最终他说,“追赠太子太保,谥‘忠烈’。其子嗣若在,荫锦衣卫百户。”
“那凤阳失守之事…”韩赞周小心翼翼。
“昭告天下。”李维望着湖面,“实话实说:刘良佐叛变,杨振威死战,八千将士殉国。再加一句——凡我大明子民,当以此为鉴:降敌者身死名裂,殉国者万古流芳。”
这是宣传战,也是心理战。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投降没有好下场。
“陛下,清军下一步必攻庐州。”史可法忧心忡忡,“黄得功只有两万人,恐怕…”
“朕知道。”李维转身,“所以我们要给清军找点别的事做。”
他看向李若琏:“你训练的死士,派去亳州的那一队,有消息了吗?”
“今晨刚收到飞鸽传书。”李若琏呈上一张小纸条,“已确认假曹化淳在多铎军中,随行护卫严密。但三日后,多铎将赴涡阳祭祖(注:多铎为满人,此处祭祖实为收买人心之举),或有机会。”
涡阳在凤阳西北一百五十里。如果假曹化淳随行…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涡阳动手。”李维眼中闪过寒光,“杀不了多铎,就杀假曹化淳。杀不了假曹化淳,就烧了清军的粮草。总之,不能让多铎顺顺利利拿下凤阳就完事。”
“臣明白。”
死士的任务发出去了,但李维知道这只是拖延之计。真正的关键,还在江北,在扬州,在马士英那里。
“传旨。”他忽然说,“加封马士英为‘督师江北诸军事’,总制江北所有军务。再赐尚方剑,许他先斩后奏之权。”
史可法大惊:“陛下!马士英已有异心,再授大权…”
“正因为他有异心,才要授他大权。”李维冷冷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清军现在兵锋指向庐州,下一步就是扬州。朕倒要看看,马士英是选择守扬州,还是选择…保存实力南逃。”
这是一步险棋——赌马士英在生死关头,会选择站在汉人朝廷一边。如果赌赢了,扬州可保;如果赌输了…
“陛下,太子还在扬州。”史可法低声提醒。
“朕知道。”李维望向北方,声音很轻,“所以朕也在赌…赌一个父亲的直觉。”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飞驰入宫。马上信使滚鞍落马,高举一封插着三支羽毛的急报——这是最高级别的军情。
“江北急报!高杰…高杰死了!”
李维心头一震,接过急报。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四月初十,高杰在徐州宴请许定国旧部,席间中毒身亡。其部下疑为许定国余党所为,当场火并,死伤千余。如今高杰部群龙无首,徐州…危矣!”
高杰死了。这个江北四镇中最善战、也最跋扈的军阀,以如此荒唐的方式落幕。
而徐州一乱,清军面前就只剩下一道防线——扬州。
李维抬起头,看着阴沉下来的天空。
山雨欲来。
而这场雨,将决定大明的生死。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