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李若琏昨夜冒险送来的密信,“父皇在信中提了一计…”
他低声说出一番话,王铁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陛下此计…真乃神策!”
“所以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清军胆寒。”朱慈烺望向南方,“父皇在南京苦守,我这个做儿子的,总要为他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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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南京城。
疫情已到最危急关头。太医院院使跪在文华殿外,声音绝望:“陛下,今日又死二百三十七人…瘟疫营已满,无处收容新病患。更麻烦的是,有医师、药童也开始发病…”
殿内,李维看着最新疫情统计,手指发颤。三日,死亡已过八百。照此速度,不出半月,南京城中能战之士将十不存一。
“药材还能撑几日?”
“最多…两日。”院使叩首,“周边州县听闻南京有疫,已封锁道路,药材运不进来。”
“那就用替代品。”李维强迫自己冷静,“石灰水泼洒全城街道,艾草熏烟入户。另,组织健康百姓轮班清理污物、焚烧尸体——凡参与者,加倍发粮。”
“陛下,百姓恐慌,恐无人愿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维沉声道,“清理一日,发粮三斗;若染病,其家终身免税。另,朕会亲自去瘟疫营巡视。”
“陛下不可!”韩赞周惊呼,“龙体安危关乎国本…”
“国本?”李维惨笑,“若百姓死绝,朕这个皇帝还做什么国本?准备车驾,朕今日就去城南。”
命令一下,全城震动。皇帝要亲临疫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午时,李维的车驾出宫。他没有坐龙辇,而是骑了一匹普通战马,只带二十名锦衣卫护卫。沿途街道已洒过石灰,气味刺鼻,行人稀少,偶有百姓从门窗缝隙窥视,眼中尽是恐惧。
瘟疫营设在城南荒地,临时搭建的草棚连绵数里,哭声、呻吟声不绝于耳。营门处,几个戴着面巾的医师正在施药,见到皇帝亲临,慌忙跪倒。
“平身。”李维下马,“带朕去看看。”
“陛下!万万不可!”营官急道,“营中病患密集,万一…”
“朕若怕死,就不会来。”李维径直走进营区。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草棚下躺着密密麻麻的病人,有的在咳血,有的已奄奄一息。地上污秽不堪,苍蝇成群。几个民夫正用草席裹尸,抬往远处的焚尸堆。
一个老妇人抱着死去的孙子,哭得撕心裂肺。李维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道:“老人家,节哀。”
老妇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人:“你…你是…”
“朕是皇帝。”李维接过她怀中的孩子——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脸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狗…狗娃…”老妇人颤抖着,“他爹在扬州守城,死了…现在他也…”
李维闭目,将孩子轻轻放在草席上,解下自己的披风盖上:“传旨:凡瘟疫死者,官府出资安葬,立无名碑。待太平之日,再行迁葬祭奠。”
他又走到施药处,看医师熬药。药锅里翻滚着大黄、黄连,气味苦涩。
“药效如何?”
一个年轻医师摇头:“只能缓解,救不了命…陛下,此疫无解啊!”
“那就想办法解。”李维看向远处焚尸堆升起的黑烟,“传朕旨意:南京城中,凡能献治疫良方者,赏银千两,授太医衔。凡能控制疫情者…封侯。”
重赏之下,当有勇夫。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
巡视半个时辰后,李维离开瘟疫营。回宫路上,他忽然问随行的史可法:“史卿,你说朕是不是很无能?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
史可法含泪道:“陛下已竭尽所能。若非陛下果断隔离、重赏防疫,死亡人数何止于此?”
“可还是死了这么多人…”李维望着阴沉的天色,“史卿,你说这天,是不是真要亡我大明?”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轰隆巨响!不是雷声,是…炮声!
众人脸色大变。长江方向!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信使滚鞍落马:“陛下!清军…清军开始渡江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李维勒马转身,望向长江方向。那里烽烟已起。
“回宫。”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战争与瘟疫,地狱的双重奏,此刻在南京城同时响起。
而在江北的天长县,朱慈烺的计划,也即将展开。
夜幕降临,洪泽湖的渔船悄然出港,船上满载的不是鱼,而是刀剑,和两千颗誓死抗清的心。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