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胜利的代价(2 / 2)

“吾儿慈烺:闻汝取滁州,甚慰。然江南残破,朝廷困顿,无力支援。汝在江北,当自谋生路。有几事嘱之:一、整肃军纪,勿扰百姓,民心即根基;二、联络四方义士,合纵连横,勿孤军奋战;三、多备粮草,清军必来报复;四…若事不可为,可退往湖广,左良玉虽跋扈,但终究是明臣。”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汝母葬于煤山,他日若得返北京,当代朕祭拜。”

朱慈烺眼眶一热。父皇自己病痛缠身,江南危如累卵,却还惦记着他这个远在江北的儿子。

“殿下,有客来访。”孙德胜匆匆来报,“说是山东义军使者。”

“快请。”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风尘仆仆,见到朱慈烺便跪:“山东义军首领谢升麾下参将李化鲸,叩见太子殿下!谢将军命卑职送来粮草五百石,战马五十匹,还有…还有一封密信。”

朱慈烺扶起他:“李将军辛苦。谢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清军主力南下,山东空虚。谢将军已聚兵万余,攻占济南周边数县。”李化鲸道,“但清廷已调蒙古骑兵东进,谢将军请殿下在江北策应,牵制清军。”

“这是自然。”朱慈烺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信中,谢升提出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南北呼应,他取山东,太子取江淮,然后会师中原。

计划很大,但也很冒险。不过…乱世之中,不冒险怎么成事?

“回复谢将军:本宫愿结盟抗清。一月之内,必取凤阳,震动江淮。届时请谢将军在山东大举进攻,让清军首尾不能相顾。”

“殿下英明!”李化鲸激动道,“卑职这就回去禀报!”

送走使者,朱慈烺召集众将,宣布下一步计划——攻凤阳。

“凤阳是中都,太祖皇帝故里,象征意义重大。”朱慈烺指着地图,“若能拿下,江北震动,天下抗清义士必云集响应。”

“但凤阳城池坚固,守军…”周志畏犹豫。

“守军不足两千,而且是汉军旗的降兵。”朱慈烺道,“更关键的是——凤阳守将,是前明中都留守朱国相。此人被迫降清,心中必有怨愤。”

“殿下是要劝降?”

“先礼后兵。”朱慈烺眼中闪过睿智,“派人潜入城中,联络朱国相。告诉他,只要献城反正,既往不咎,加官晋爵。若他不从…再强攻不迟。”

这是攻心为上。众人皆服。

计议已定,朱慈烺正要休息,孙德胜又来了,这次神色古怪:“殿下,扬州…扬州来人了。”

“扬州?”朱慈烺一愣。扬州不是已经成死城了吗?

“是个女子,自称…秋月的妹妹。”

秋月!朱慈烺心头一震:“带她来!”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面容清秀,但与秋月并不太像。她见到朱慈烺,也不跪,只是福了一福:“民女春草,见过太子殿下。”

“你说你是秋月的妹妹?”

“不是亲妹,是结义姐妹。”春草道,“秋月姐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殿下。”

她递上一枚玉佩——正是朱慈烺那夜逃亡时,秋月从他身上“偷”走的贴身之物。玉佩背面,多了两行娟秀的小字:

“身虽女儿,心系家国。愿以残躯,换君生路。他日若得太平,请奠一杯薄酒。”

朱慈烺握紧玉佩,良久才问:“她…怎么死的?”

“扬州城破那日,秋月姐在蜀岗行宫放火后,没有逃。”春草声音平静,眼中却含泪,“她换了殿下衣裳,引清军追捕,最后…投井自尽。清军捞起尸体,以为是殿下,这才放松了追捕。”

以命换命,以女换男。朱慈烺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殿下不必难过。”春草轻声道,“秋月姐说,她前半生助纣为虐,后半生能赎罪,值了。她只求殿下一件事——”

“你说。”

“若他日光复扬州,请在蜀岗立一块无名碑,让后来人知道,这乱世中,不止有苟且偷生,也有舍生取义。”

朱慈烺重重点头:“本宫答应你。”

春草笑了,笑得像春天的草,柔弱却坚韧:“那民女告辞了。民女还要回扬州,那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不留下?”

“扬州需要人收拾,需要人记住。”春草转身,“殿下保重。愿您…真能给这乱世带来太平。”

她走了,像一阵风。朱慈烺站在城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王铁头轻声道:“殿下,这样的女子,扬州还有很多。”

是啊,还有很多。那些无名的忠烈,那些沉默的牺牲,构成了这个时代最悲壮的底色。

朱慈烺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要赢。不仅为自己,为父皇,也为那些死去的人。

为秋月,为春草,为扬州八十万冤魂。

夜色中,滁州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而在更远的北方,凤阳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