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公开称帝,但已建‘监国府’,置百官,行皇帝仪制。”李若琏道,“更麻烦的是…江南不少士绅、商贾,暗中向杭州输粮输银。”
这是要另立中央了。李维闭目沉思。如今局面:北有多铎、吴三桂,南有郑芝龙、潞王,西有左良玉观望,朝廷夹在中间,四面楚歌。
“传旨。”他睁开眼,“第一,命黄得功部移驻采石矶,与王铁头水师会合,确保长江水道。第二,派人去武昌,告诉左良玉——朕封他为‘楚王’,世袭罔替,但必须出兵东进,牵制吴三桂。”
“若他不从呢?”
“那就告诉他,朕若败了,下一个就是武昌。清军、郑芝龙,都不会容他割据。”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事实。
“第三,”李维看向史可法,“你亲自去杭州,见潞王。”
众臣愕然。
“陛下,这太危险了!”倪元璐急道,“潞王既有异心,史阁老此去…”
“正因他有异心,才要有人去点醒他。”李维道,“史卿,你告诉朱常淓:若他此刻回头,朕可恕其罪,仍为藩王。若执迷不悟…待朕平定外患,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臣…领旨。”史可法深深一躬,“只是,若潞王扣押臣…”
“他不会。”李维摇头,“朱常淓懦弱,郑芝龙狡猾。郑芝龙要借潞王的名分,不会让他背上杀害大臣的恶名。你去,反而安全。”
分析透彻。史可法佩服:“陛下圣明。”
“还有最后一事。”李维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的南京城,“朕要改制。”
“改制?”
“对。如今的朝廷,机构臃肿,效率低下。朕要设‘军机处’,总揽军务;设‘总理衙门’,专司外交;设‘度支部’,统管财政。六部保留,但职能精简。”
这是借鉴了后世的制度。众臣面面相觑,一时难以理解。
“陛下,祖制不可轻改啊…”有人小声提醒。
“祖制?”李维冷笑,“太祖、成祖时的祖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事不必再议,即刻着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众臣只得领命。
散朝后,李维独自登上城楼。南京城经此一战,又添新伤,但生机未绝。街道上,百姓开始清理废墟,修补房屋。远处,秦淮河上又有船只往来。
“陛下,”韩赞周轻声道,“汤若望求见,说新炮试制成功了。”
“哦?”李维精神一振,“去看看。”
军器局设在玄武湖畔,原是一座废弃的寺院。汤若望和几个工匠正围着一门新铸的火炮,见皇帝亲临,慌忙行礼。
“陛下请看,”汤若望指着火炮,“此炮长一丈二,重两千斤,可发射二十斤炮弹,射程…三里。”
“三里?”李维惊讶。这个时代的火炮,射程一般只有一里多。
“臣改进了炮膛,加长了倍径,还设计了新式炮架。”汤若望难掩得意,“更重要的是,装填速度比旧炮快一倍。”
李维抚摸着冰凉的炮身:“月产多少?”
“若全力赶工,可产十门。”
“好!全力生产!”李维拍板,“另外,燧发铳的产量也要提高。朕要在一月内,装备一万新军。”
“臣尽力。”
从军器局出来,李维心情稍好。有了这些新式火器,守住南京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但当他回到文华殿,看到刚送到的战报时,心情再次沉重。
战报来自山东——谢升的义军终于支撑不住,泰山失守,谢升战死,余部溃散。清军已控制山东全境。
来自河南——李自成败死后,其部将郝摇旗、李过等人降清,清军正在河南整编流寇,兵力大增。
来自湖广——左良玉回信了,答应出兵,但要“粮饷自筹,朝廷不得干涉”。这分明是要挟。
“陛下,”倪元璐低声道,“多尔衮已离开北京,御驾亲征。前锋十万,不日将抵徐州。”
该来的,终于全来了。
李维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鬓发渐白、眼窝深陷的自己。这张脸,还能撑多久?
“传令三军:备战。这一次…是决战。”
窗外,夕阳如血。
江南的晚霞,美得惊心动魄,也短暂得令人心碎。
而在杭州,潞王府内,朱常淓正看着手中的玉玺——这是郑芝龙刚送来的,刻着“监国之宝”。
“王爷,不能再犹豫了。”周延儒低声道,“崇祯四面受敌,败亡在即。此时不登基,更待何时?”
朱常淓手在颤抖。皇帝梦做了很久,但真到这一步,他又怕了。
“郑芝龙…可靠吗?”
“商人重利,但此刻他与王爷利益一致。”周延儒道,“待大局已定,再慢慢收权不迟。”
朱常淓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好。三日后…登基。”
同一时刻,武昌楚王府,左良玉也在看地图。幕僚指着南京方向:“王爷,崇祯封您楚王,是要您去拼命。但清军势大,郑芝龙虎视眈眈,此时出兵…”
“不出兵,崇祯败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左良玉冷笑,“但出兵…也不能白出。传令:大军东进,但每日只行三十里。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王爷英明!”
而在北京,多尔衮站在紫禁城的高台上,望着南方万里江山。
“传令三军:加速前进。今年重阳,朕要在南京赏菊。”
“嗻!”
历史的洪流,奔腾咆哮。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挣扎。
但最终,只有一个赢家。
李维站在南京城头,望着北方的烟尘。
他知道,最后的考验,来了。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