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三路并进
崇祯十九年六月十八,徐州城外,运河码头。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运河上已经船帆如云。郑袭站在“延平号”船头,看着眼前这支即将北上的水师——六十艘战船,五千水手,这是他兄长留下的家底,也是大明北伐的利刃。
“将军,各船已准备就绪。”副将低声禀报,“但……昨夜有艘哨船在骆马湖附近发现荷兰船影,三艘快船,挂着东印度公司的旗。”
郑袭眉头一皱。荷兰人?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运河里,绝不是巧合。
“距离多远?”
“二十里,停着没动,像是在观望。”
“传令:加强警戒,但不必理会。咱们的任务是北上,不是跟红毛鬼纠缠。”郑袭顿了顿,“不过……让‘飞鱼号’和‘海燕号’殿后,若荷兰船敢靠近,不必请示,直接开火。”
“遵命。”
辰时初,号角响起。水师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顺运河北上。船队分三列:前列是十艘轻型哨船,负责探路;中列是四十艘主力战船,白铜炮的炮衣已经卸下;后列是十艘运输船,载着补给和陆战队员。
郑袭最后望了一眼徐州城楼——那里,崇祯的龙旗在晨风中飘扬。他握紧剑柄,心中默念:兄长,叔父,你们在天上看着,郑袭绝不会辱没郑家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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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徐州总兵府。
崇祯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三面小旗——红色代表杨洪的西路军,蓝色代表朱慈烺的东路军,黄色代表郑袭的水师。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从徐州一路向北,划过济宁、兖州、济南、德州,最后停在天津。
“陛下,杨洪将军急报。”亲兵呈上文书。
崇祯展开一看,杨洪的字迹潦草却透着兴奋:“臣已克鱼台、金乡,现兵临济宁城下。济宁守将王燮闻风丧胆,昨夜已弃城北逃。臣兵不血刃取城,获粮八万石,火药两千桶。现正分兵取汶上、曲阜,十日内可全控运河中段。”
兵不血刃。这是最好的结果。崇祯心中稍安,将红色小旗插在济宁位置。
“慈烺那边呢?”
“太子殿下昨日攻破海州,斩首八百,俘获盐船三十艘。现正分兵取赣榆、安东,连云港清军已成惊弓之鸟。”亲兵顿了顿,“但探子回报,山东巡抚方大猷正从济南调兵两万南下,似要驰援海州。”
“两万……”崇祯沉吟,“告诉慈烺,不必硬拼。若清军援兵到,可暂退守海州,以盐场为饵,诱敌深入,再寻机歼灭。”
“遵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满身尘土的驿卒冲进来,扑通跪倒:“陛下!南京八百里加急!陆文昭大人密报!”
崇祯心中一紧。南京是他大本营,若出事,北伐根基就动了。
他接过密信,火漆已破,显然驿卒途中不敢停留。展开一看,陆文昭的笔迹依旧工整,但字里行间透着凝重:
“臣陆文昭顿首:六月十五,日本德川幕府使臣抵长崎,正式对大明宣战。宣战书称‘明帝无道,天怒人怨,日本当替天行道’。同日,萨摩藩水师八十艘战船出港,目标疑为舟山。臣已命杨洪旧部加强戒备,然江南水师新败,战船不足三十,恐难抵挡。望陛下早做定夺。另,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长崎商馆闭馆,人员全部撤离,疑与日本有密约。”
日本宣战了。果然来了。
崇祯放下信,走到窗前。六月的阳光很烈,照得院中梧桐树叶油亮。但他心中却一片冰冷——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陛下,要不要调郑袭的水师回援?”亲兵小心翼翼问。
“不。”崇祯摇头,“郑袭不能回。他一回,北伐水路军就废了。北京清廷现在四面受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错过这个机会……”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那南京怎么办?舟山怎么办?”
崇祯沉默良久,缓缓道:“传令陆文昭:舟山可弃,但岛上的火炮、火药、粮食,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一粒米,一桶火药,都不能留给日本人。”
“那舟山百姓……”
“愿意走的,用船接到宁波、台州安置。不愿意走的……”崇祯咬牙,“告诉他们,日本人凶残,留下必遭屠戮。若执意不走,后果自负。”
这是残酷的决定,但也是唯一的选择。以现在江南的兵力,守不住舟山。硬守,只会白白葬送军民。
“再传密令给杨洪,”崇祯转身,眼中闪过狠色,“让他从西路军中抽五千精兵,秘密南下,走淮河入长江,驰援南京。记住,要快,要隐蔽。不能让清军察觉咱们分兵了。”
“五千人……够吗?”
“不够也得够。”崇祯道,“南京有陆文昭,有杨洪旧部,加上这五千生力军,守城应该没问题。至于海战……”他望向北方,“等郑袭拿下天津,威胁北京,日本人自然会分心。”
这是赌博。赌郑袭能在日本攻破南京前,打到北京城下。赌清廷在蒙古、李自成、明军三面夹击下,无力支援江南。赌日本人不敢深入长江,与明军打陆战。
但乱世之中,哪有不赌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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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的药味浓得化不开。顺治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天花脓疮已蔓延到脸上,太医束手无策,只能每日换药,听天由命。
殿外,孝庄太后、豪格、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聚在偏殿,气氛凝重。
“皇上龙体欠安,国事不可一日耽搁。”豪格率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臣请太后下旨,由臣暂摄朝政,待皇上康复……”
“皇上还没死呢!”阿济格怒道,“肃亲王,你就这么急着坐那个位置?”
“豫亲王此言差矣。”济尔哈朗慢条斯理,“国事为重,不是急着坐位置。但若要摄政,也该按长幼尊卑——肃亲王是太祖长子,理应由他主政。”
“放屁!”阿济格拍案而起,“老子在江南跟崇祯血战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京城勾心斗角!现在老子回来了,倒想摘桃子?”
三方势力,各不相让。豪格有两黄旗部分将领支持,济尔哈朗有两红旗,阿济格有正白旗。三足鼎立,谁也不敢先动手。
就在争吵升级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兵部尚书刚林冲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太后,诸位王爷,大事不好!准噶尔蒙古已破兰州,西北将军线国安战死!蒙古骑兵正分两路,一路东进平凉,一路南下临洮,陕西危矣!”
殿内瞬间死寂。
蒙古人真的南下了,而且来势汹汹。兰州一破,整个西北防线崩溃。更可怕的是,若蒙古人东出潼关,与李自成残部合流,或者南下四川,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刚林声音发颤,“天津急报,明军水师已过沧州,距大沽口不足二百里!守将请求援兵,但……但咱们哪还有兵可调?”
三面受敌。西北蒙古,海上明军,江南崇祯。而北京城内,还在争权夺利。
孝庄太后缓缓站起,这个历经三朝的女人,此刻眼中满是疲惫与决绝:“都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