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盖亚’计划的理论框架中,意识升维的成功,不仅需要外部能量与通道,更需要个体意识本身具备对高维规则信息的‘理解潜力’、‘承载韧性’与‘适应性重构能力’。‘普罗米修斯’单元的设计目的,就是在旧规则环境下,以极低功耗、极高隐蔽性的方式,筛选并引导潜在适配者的意识场,使其被动接触、并尝试初步理解与‘盖亚’试图触及的高维规则相关的、最基础、最惰性的‘信息结构’与‘逻辑范式’——即你们后来所称的‘序列’碎片。”
陈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原来他赖以生存、战斗、改造一切的“工匠”序列,他以为是绝境中意外获得的力量,竟然是“盖亚”计划用来筛选“适格者”的…“入学测试”?
“你的‘系统’,是你自身意识,在‘普罗米修斯’单元引导下,对‘工匠’序列(一组关于物质能量结构感知与微调的高维规则碎片)进行理解、内化、并尝试建立交互界面时,自发产生的认知模型。它并非固定程序,而是你个人思维模式与序列特性结合的产物,也因此具有‘成长’与‘适应’的可能。”
守夜人掌心的模型再次变化,显示出“普罗米修斯”单元与外部“摇篮”协议、与“曙光”网络、以及与那破碎怀表(“守望者-次级观测协议碎片”)之间,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理论链接通路。
“当‘盖亚’冲击触发‘摇篮’协议,‘潮汐’席卷全球,‘普罗米修斯’单元的深层指令之一被激活:引导适配者,在规则崩坏的末世中生存,并…尝试前往预设的‘文明火种保存点’(即‘曙光’网络节点),建立链接。”
“你一路的旅程,你的抉择,你与同伴建立的联系,你在绝境中展现的特质…这些并非被‘预定’的剧本,而是在‘变量’(晶片引导)、‘环境筛选’(末世)、及你自身‘自由意志’共同作用下产生的、不可复制的‘路径’。‘守夜人’协议及背后的评估逻辑,只是在观测并记录这条‘路径’,并在其符合‘火种继承者’的某些核心特征(如生存韧性、协作能力、求知欲、责任感、对文明延续的潜在认同等)时,将其标记为‘候选’。”
“而老张的怀表,”“守夜人”看向陈末,“则是另一重‘钥匙’与‘验证’。它来自‘曙光’网络的‘守望者’分支,是观测者的身份标识与数据存储器。它记录着老张作为‘守望者’的观察日志,也预设了在特定情况下(如携带者死亡,且附近存在高序列适配体),将其记录的‘协议碎片’与部分观察权限,转移给‘值得托付者’的指令。你获得了它,并通过了它基础的、基于行为观察的‘信任评估’,从而在抵达‘灯塔’时,拥有了初步的、低级别的接入凭证。”
真相的拼图,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入了。
陈末不是偶然的幸运儿。他是“播种”的“变量”,是“筛选”的“产物”,是“引导”的“目标”。他获得的力量,是计划的工具;他经历的苦难,是筛选的试炼;他抵达的终点,是预设的考场。甚至老张的牺牲与馈赠,也在冥冥中的“协议”安排之内。
然而……守夜人也明确了一点:他的具体“路径”——每一个抉择,每一次与同伴的生死与共,每一份情感的建立,每一次在绝望中的坚持——这些,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是自由意志在绝境中开出的、不可预测的花。
他是“火种”,并非因为他生来注定,而是因为他,和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与试炼中,用自己的方式,点燃并守护了那簇微弱的、名为“人性”、“责任”与“不灭希望”的火焰。这火焰,碰巧符合了那个冰冷的、名为“文明延续可能性”的评估标准。
“所以,”陈末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混合了被命运操控的愤怒、使命加身的沉重,以及一丝…奇异的释然,“我从得到这枚晶片开始,就注定要被推到今天这个位置。注定要面对这两个…选择。因为‘盖亚’计划需要有人来收拾残局,来做出那个他们当年未能做出、或者不敢做出的…终极抉择?”
“可以这样理解。”守夜人确认,“‘普罗米修斯’单元,是‘盖亚’计划创造者为最坏情况预留的…‘责任移交’与‘可能性开启’的装置。它寻找的,不是完美的救世主,而是在废墟与绝望中,依然能理解文明之重、并愿意为之抗争的…‘火种’。你,陈末,以及你所凝聚的这个团队,被验证为这样的‘火种’。”
“因此,”守夜人那黯淡的影像,目光仿佛穿透了陈末的身体,直视他灵魂深处,“Ω与Α,这两个超越常规的终极选项,才会为你显现。因为只有被验证的‘火种’,才有‘资格’与‘责任’,去触碰这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最重的权柄,也承受其带来的、最深的罪孽与最渺茫的希望。”
“‘火种’的意义,不仅在于保存与延续,”守夜人的声音在此刻,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遥远创造者的叹息,“更在于…在一切似乎都已注定的终结面前,依然紧握着那名为‘选择’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人性之光’。”
影像开始加速淡化。
“现在,你已明了自身‘火种’之名的全部含义与重量。能源有限,时间有限。外部同伴的安全时限亦有限。是时候,履行你‘监护者’的权限,也将这重量…分担给你所选定的同行者们了。”
“最终的选择,在你们手中。愿这‘火种’之光,能照亮…前路。”
淡金色的光影彻底消散,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控制中枢内,只剩下屏幕上那对立的Ω与Α,跳动的倒计时,以及四个久久伫立、被“火种”的真正含义冲击得心神激荡的身影。
陈末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承载了太多真相的空气,连同那份沉重到无法言喻的使命,一起吸入肺腑,融入骨血。
他转过身,面向唐雨柔、赵刚和老金,眼中是褪去所有迷茫后的、如磐石般的坚定。
“先救人,再接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后…我们一起,面对这‘火种’该面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