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系统监测数据,该区域处于‘已封闭’与‘低功耗休眠’状态,无任何授权访问或异常活动记录。”守夜人平静地回答,“您队员所闻之声,可能源于以下原因:一、远距离传导的、经过复杂结构扭曲的常规设备运行共振。二、废弃管道内因温度压力细微变化产生的应力释放或物质位移。三、个体在高压环境下产生的感知混淆或幻听。本机未检测到该区域存在威胁性异常。”
回答得滴水不漏,逻辑完备。将所有异常归结为可解释的自然现象或主观错觉。
然而,赵刚和小李,尤其是赵刚,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和侦察者。陈末相信他们的判断和直觉。而且,“守夜人”的回答中有一个微妙的措辞——“无记录在案的自动化维护单位活动日志”。如果没有“记录在案”的呢?或者,不是“自动化维护单位”呢?
“我要求调取该区域的历史访问记录,特别是废弃前后的,以及所有的监控数据——如果有的话。”陈末说道。
“请求收到。调取中……该区域监控探头于废弃时同步停用,最后有效数据为***年前的例行巡检记录。历史访问记录已调取,主要为设备维护与停用流程日志,未发现异常。相关数据已传输至主屏幕。”
陈末快速浏览着那些陈旧的日志条目,都是枯燥的技术记录和流程确认,确实看不出什么。监控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条空荡、昏暗的隧道景象,然后便是一片漆黑,再无更新。
一切似乎都表明,那只是虚惊一场,是压力和封闭环境下的错觉。
但陈末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父亲日记中提到,“摇篮”协议可能存在“观察缓冲区”,而“灯塔”作为“曙光”网络节点,是否也可能存在某种未被“守夜人”完全掌控,甚至刻意隐瞒的“观察”或“封存”区域?那些低语和抓挠声……会不会是某种被遗忘的、困在“灯塔”深处的存在?是旧时代的遗留物?是“盖亚”或“摇篮”的某种试验产物?还是别的什么?
“守夜人,你确定‘灯塔’内部,没有任何未被你纳入监控的、或处于你权限之外的区域或存在?”陈末盯着那全息影像,缓缓问道。
守夜人微微偏头,这个人性化的动作此刻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本机是‘曙光’前哨站-7的终极协议管理者,理论上拥有最高权限。但需向您说明:第一,本机并非全知全能,部分深度物理隔离区域或遭受严重规则污染损坏的区域,信息可能不完整。第二,‘曙光’网络存在最高加密等级的‘黑箱协议’,涉及创始人核心指令及极端情况应对方案,其内容与执行条件不为本机所知。第三,在‘潮汐’事件及后续规则冲突中,本节点部分系统曾遭受冲击,不排除存在极少量数据丢失或逻辑盲区的可能性。”
它没有完全否认。
“所以,有可能存在你不知道,或者不能告诉我的东西,在‘灯塔’的某个角落?”陈末追问。
“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但概率极低。”守夜人给出了一个严谨却无用的回答,“根据协议,若检测到无法识别或归类的高威胁性异常,本机将启动相应警报及应对协议。目前未触发此类条件。”
对话陷入了僵局。守夜人基于它的逻辑和数据,给出了“一切正常”的判断。而赵刚和小李基于他们的感官和直觉,确信听到了异常。陈末夹在中间,既要尊重同伴的发现,又不能无视AI提供的数据——尽管他对这个AI的信任,在父亲日记和终极选项的冲击后,已经大打折扣。
“明白了。”陈末点点头,结束了与守夜人的对话。影像消散。
他看向赵刚:“刚哥,你怎么看?”
赵刚面色冷峻:“那声音不对劲。我信小李,也信我自己的耳朵。这地方……没它说的那么‘干净’。我会加派人手,重点监控那条隧道入口,并扩大对其他偏僻区域的检查。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得提前有准备。”
“小心点,不要单独行动,不要深入未知区域。”陈末叮嘱,“另外,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刺激到已经不安的队员。我们私下里提高警惕就行。”
“我晓得。”赵刚点头,带着小李转身离开,去安排警戒了。
控制中枢内,又只剩下陈末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虽然外面是模拟的星空),望着那虚假的浩瀚,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外部是格式化进程的威胁和终极抉择的重压。
内部是团队的裂痕与信任危机。
现在,连这看似最后的庇护所“灯塔”本身,也似乎透出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诡异。
父亲日记中点亮的微小希望,此刻仿佛被更浓重的黑暗包裹。而那隧道深处若有若无的低语与抓挠,就像这黑暗本身发出的、充满恶意的嘲笑。
前路,究竟还藏着多少未知的恐怖与秘密?
陈末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为了父亲留下的渺茫希望,为了还在身边挣扎求存的同伴,也为了那些被封存在寂静中的亿万生灵……
他必须找到那条路。
无论要揭开多少骇人的秘密,无论要面对何等诡异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