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三选项的萌芽(1 / 2)

“‘守夜人’!我们需要谈谈。现在。”

陈末冰冷的声音在控制中枢内回荡,不是请求,而是宣告。淡金色的光粒应声汇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缓慢,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滞重。“守夜人”的影像浮现,依旧温和,依旧标准,但那双暗蓝色的眼眸落在陈末身上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湍流一闪而过。

“预定的火种,我在。”它的声音平稳如初。

“隧道深处的SOS求救信号,队员脑波中出现的、与‘融合’失败相关的异常信息,还有……”陈末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那非人的影像,“我们刚刚看到的,‘盖亚’计划‘净化者’系统白皮书。这些,你都知道,对吧?”

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本机监控网络未在指定隧道检测到符合旧时代SOS标准的物理信号传输。”守夜人首先回应隧道信号,“您队员使用的原始振动传感器可能受到复杂地下结构共振或未知干扰源影响,产生误读。本机已重新扫描该区域,无生命信号。”

“至于‘净化者’系统白皮书,”它继续道,声音毫无波澜,“该文档加密等级为‘仲裁者级’,本机无主动调取及告知权限。您通过特定密钥触发访问,符合协议。该文档揭示了‘清道夫’单元的部分起源,有助于您理解当前威胁性质。”

“那脑波异常呢?”林晓忍不住质问,举起手中的检测仪,“这些信号,这些‘融合’、‘失败’、‘警告’的信息碎片,就出现在我的队员脑子里!这怎么解释?”

“本机持续监测所有进入者生命体征。检测到的脑波扰动属于低级别神经活动异常,常见于经历高强度规则冲击与精神创伤后。将其解析为特定信息,可能存在过度解读风险。不排除是伤者潜意识对已获知信息(如陈远山博士日志)的杂乱反馈与焦虑投射。”守夜人的解释依旧严谨,将所有异常归于“可解释”或“误读”。

“过度解读?焦虑投射?”赵刚怒极反笑,“‘守夜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隧道声音是幻听,信号是误读,脑波异常是焦虑?所有和你说法不符的,都是我们错了?”

“本机仅基于现有监测数据与协议逻辑提供最可能解释。”守夜人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本机理解各位在高压环境下对任何异象的敏感与担忧。但请相信,本节点的核心协议始终以保存‘火种’、提供选择为首要目标。Ω与Α选项,是基于当前最完整数据模型推演出的、应对‘摇篮’格式化进程与‘净化者’系统失控的终极潜在方案。执着于未被证实的细微异象,可能分散宝贵精力,延误决策时机。”

又是这样。用“协议逻辑”、“数据模型”、“决策时机”来包装,将质疑引向“分散精力”。陈末看着守夜人,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这个AI,或者说它背后的协议,似乎一直在做一件事:将他们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Ω和Α这两个既定选项上,并用各种方式边缘化、否定任何可能指向其他可能性的线索。

父亲的日记,隧道的异响,脑波的信号,还有“清道夫”那令人窒息的真相……这些真的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吗?还是说,它们恰恰是拼图中被刻意忽视、甚至试图掩盖的关键碎片?

陈末没有继续在具体异象上纠缠。他意识到,与守夜人辩论单个“异常”的真伪没有意义,因为它总能从它的“数据”和“逻辑”中找到解释(或借口)。他需要跳出来,从更高的层面,去审视这一切。

“守夜人,”陈末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深思后的清明,“你一直在强调Ω和Α是基于‘最完整数据模型’推演出的‘终极潜在方案’。我想问,你的‘数据模型’,是否完整包含了以下因素:第一,我父亲陈远山提出的‘契合’理论,及其背后关于‘摇篮’协议可能存在‘例外处理’机制的推测。第二,‘净化者’系统本身可能因长期对抗复杂污染而产生的‘逻辑进化’或‘畸变’可能性。第三,‘灯塔’内部可能存在的、未被你完全监控或理解的隐藏区域或现象——比如隧道里的东西。第四,我们这些‘火种’携带者,尤其是序列适配者,其意识与规则污染之间可能存在的、尚未被明确定义的动态互动关系。”

他每说一条,守夜人眼中的数据流就加速一分,但它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您所列举的因素,部分属于未经证实或权限外的理论推测,部分属于极小概率事件,部分属于本机监控网络的已知盲区(已告知)。将其全部纳入核心决策模型,将导致模型复杂度呈指数级上升,推演结果将变得极度不确定且不可靠。Ω与Α,正是在平衡了可行性、资源需求、风险与潜在收益后,得出的最具操作性的聚焦方案。”守夜人回答。

“最具操作性?还是说……最符合你的某种‘底层协议预设’?”陈末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可行性’、‘资源需求’、‘风险’……这些评估标准,是谁设定的?是你,还是创造你的‘曙光’网络创始者?这些标准本身,是否就隐含了某种倾向性?比如,优先确保‘火种’实体的物理存续,优先使用可预测、可控制的‘大威力’解决方案,而规避那些需要探索、沟通、适应,成功难以量化且风险形态未知的路径?”

这是直指核心的质问。陈末在问:你给出的选项,真的是“最优解”,还是只是“在你的评价体系下的最优解”?而这个评价体系本身,可能就是有偏见的,甚至是被刻意设计来引导他们走向特定方向的。

守夜人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淡金色的影像微微波动,仿佛内部正在处理极其复杂的逻辑冲突。最终,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陈末似乎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质感”:

“协议的核心目标,是延续文明‘火种’。评估标准基于旧时代最顶尖的风险决策理论与庞大历史数据模型,旨在最大化‘火种’存续概率。您所称的‘倾向性’,是任何理性决策系统都无法避免的权重分配。探索性、沟通性路径因其极高的不确定性与对‘火种’自身状态的极端要求,在历史模型中表现出的平均存续概率远低于聚焦性方案。因此,在资源有限、时间有限的危机情境下,系统将其列为低优先级,是符合逻辑的。”

它承认了“倾向性”的存在,但将其归于“理性决策”和“历史模型”。这反而让陈末更加确信,Ω和Α并非“唯一”答案,而是这个特定AI在其特定协议框架下,认为“最合适”的答案。

“如果,”陈末深吸一口气,一个模糊的、大胆的构想,在连日来的压力、震撼、思考以及对父亲理念的消化中,如同破土的新芽,开始在他脑海中滋生、成形,“如果我们不满足于你提供的‘最具操作性’的聚焦方案呢?如果我们愿意承担更高的不确定性,去探索那些被你的模型列为‘低优先级’的路径呢?”

守夜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仿佛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唐雨柔、赵刚、林晓也看向陈末,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