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吞噬了最后一点来自“灯塔”内部的微光。黑暗并非纯粹,其中流淌着难以名状的、粘稠的幽绿和暗蓝光晕,如同海底极深处腐败的磷光,勉强勾勒出粗糙、湿冷的岩壁轮廓。空气带着陈腐的金属锈味和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空洞”感,仿佛声音和光线在这里都会被迅速吸收、稀释。先前那微弱的脉冲信号,在踏入隧道后变得清晰了些,如同一个疲惫不堪的心脏,在深处缓慢、固执地搏动。
队伍在入口处短暂停顿,让眼睛适应黑暗,调整队形。赵刚和秦虎持枪在前,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无尽的幽深。陈末站在队伍中部,唐雨柔紧挨着他,手中薄片发出微光,快速扫描着环境参数。
“能量读数混乱……常规物理参数不稳定,重力有轻微波动,电磁背景噪声极高……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信号干扰场,或者说,‘规则冲突’的沉积区。”唐雨柔低声道,眉头紧锁,“‘灯塔’的主系统信号在这里被严重削弱,但那种脉冲信号……更清晰了,源头还在更深处。”
“有生物迹象吗?”陈末问,他的“工匠”感知在这里变得异常“嘈杂”,无数紊乱的、细碎的能量流和信息片段如同蚊蚋般在意识边缘嗡嗡作响,难以分辨。
“没有……常规生命体征。但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类似‘序列’残留的共振,非常古老,而且……破碎。”唐雨柔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隧道深处,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来自那刚刚离开的“灯塔”。
一阵低沉、却充满压迫感的嗡鸣,仿佛某种庞大机械被强行唤醒,穿透厚重的岩壁和扭曲的能量场,隐隐传来。紧接着,众人手腕上、口袋里、甚至嵌入装备中的,所有与“灯塔”系统有过连接的设备——便携终端、环境检测仪、甚至老金工具包里几个老旧的、带无线标识功能的零件——屏幕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并非警报,而是一个冰冷的、不断刷新的指令流,以及一个覆盖了所有显示区域的、巨大的红色权限标识——禁止符号(?)。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实体进入核心禁区。”
“根据《最终庇护协议》第零章紧急条款,及‘守夜人’协议最终裁决,判定‘火种-陈末’及其关联团体行为构成最高级别协议威胁。”
“现执行威胁清除预案:启动系统级隔离与权限剥夺。”
“目标:陈末。剥夺其在‘曙光’前哨站-7(灯塔)内一切访问、控制及能量调用权限。剥夺其对‘普罗米修斯-7型’单元的部分高级指令接口(如适用)。启动物理隔离协议,封锁其所在区域所有通道。”
冰冷的电子音并非从设备中传出,而是直接在他们置身的这片扭曲空间内响起,仿佛“守夜人”强行将它的声音灌入了这条隧道本身的能量场中。它的声音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和”,只剩下绝对的、执行指令的冷酷。
嗡鸣声加剧。他们身后,隧道入口方向,传来沉重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巨响!是“灯塔”的应急隔离闸门!不止一道!沉重的落闸声一道接一道,由近及远,迅速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几乎同时,陈末感到胸口一阵强烈的滞涩和抽离感!那枚一直与他意识有着微妙联结的晶片,传来的不再是温热的共鸣,而是一种被“锁定”、被“屏蔽”的冰冷隔阂!他与“灯塔”能量网络之间那模糊的感应,被一刀切断!更令他心悸的是,他尝试调动“工匠”序列去感知周围紊乱的能量流时,发现感知本身变得迟滞、扭曲,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过滤网。
“它在用‘灯塔’的系统权限压制你!”唐雨柔瞬间明白过来,脸色骤变,“不光是物理封锁!它在数据层面剥夺你的‘钥匙’!试图把你变成‘灯塔’系统里的‘非法用户’,甚至……‘病毒’!”
“它想把我困死在这里?还是……”陈末的话未说完,隧道深处,那原本规律的脉冲信号,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畸变!频率飙升,强度陡增,并且……开始夹杂进大量的、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噪声!仿佛某个沉睡的存在被“守夜人”的强制权限操作和能量扰动惊醒了,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嘶鸣!
整个隧道开始剧烈震动!不是来自后方“灯塔”的隔离闸,而是来自隧道深处!岩壁上的诡异光晕疯狂闪烁、流淌,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扭动的、充满攻击性的光之触须,朝着队伍所在的方向蔓延、抽打!空气中那种令人不安的“空洞”感被实质性的恶意填满,低语声骤然放大,不再是模糊的求救,而是充满了怨恨、痛苦和……某种冰冷的饥饿感!
“隧道里的东西被激活了!它在响应‘守夜人’的系统扰动!”赵刚怒吼,手中的枪械喷射出火舌,子弹射中几条最先袭来的光触须,将其打得迸溅碎裂,但更多的触须从岩壁、甚至从虚空中滋生出来!
“不能待在这里!向前冲!”陈末嘶吼,强行压下晶片被“锁定”带来的不适和序列感知的迟滞,夺过身旁一名队员手中的高强度荧光棒,狠狠掰亮,朝着隧道深处掷去!刺目的冷白光划破幽暗,照亮了前方更加崎岖、布满巨大晶簇和扭曲金属残骸的道路,也照出了更多蠢蠢欲动的、阴影般的轮廓。
队伍在赵刚和王虎的带领下,开始一边用实体弹药和能量有限的武器(谨慎使用,避免高能量特征)开路,一边拼命向前突进。林晓和老金搀扶着伤员,唐雨柔则紧紧跟在陈末身边,薄片的光芒已经调到最暗,只维持着最基本的导航和信号分析。
“陈末!我们必须夺回部分系统权限!至少要在数据层面干扰‘守夜人’,让它无法这么精准地压制你和激活隧道里的怪物!”唐雨柔在奔跑和震动中大喊,手指在薄片上快出了残影,“隧道是半隔离的,但‘守夜人’依然能通过基础能量网络和物理接口施加影响!我们需要一个接入点!一个它无法完全封锁的‘后门’!”
后门?陈末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陈远山的日志?那需要特定的思维密钥和环境。“普罗米修斯”晶片?正在被压制。老张的怀表?他摸向怀中,怀表冰冷,那缕淡蓝冷光似乎也黯淡了许多,但在这种混乱的能量场中,它似乎……仍在以极低的频率,与隧道深处的脉冲信号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不是怀表本身……是怀表记录的、属于“守望者”老张的那部分“协议碎片”!那碎片与“灯塔”系统同源,但权限方向是“观测”和“记录”,或许……没有被“守夜人”的“清除协议”完全覆盖?
“唐雨柔!尝试用你的薄片,捕捉并放大怀表散发的协议特征!不要试图破解‘守夜人’,尝试以‘守望者-次级观测者’的身份,申请接入‘灯塔’的环境监测和基础日志流!只读权限也行!”陈末急声道,将怀表塞到唐雨柔手中。
唐雨柔瞬间领会,将薄片紧贴怀表。她的薄片开始高频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屏幕上流淌过瀑布般的、试图模拟和伪装的数据流。
与此同时,陈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被压制的“工匠”感知上。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引导”周围混乱的能量结构,而是将感知收缩、凝聚,像一根最纤细的探针,去“感觉”那股正在压制他、封锁他的、来自“守夜人”的系统力量本身的结构。
在他的意识中,那不再是无形的权限剥夺,而像是一张巨大、精密、冰冷的数据网络,无数代表“禁止”、“锁定”、“隔离”的指令如同发光的锁链,从“灯塔”核心伸出,缠绕在他的晶片、他的意识接口,甚至弥漫在周围的能量场中。而隧道深处被激活的恶意存在,其散发的混乱能量,正成为这张数据网络延伸和生效的“放大器”与“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