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基石(1 / 2)

“答案……就在前面了。”

陈末嘶哑的话语,是命令,是宣言,更是一剂注入残破队伍的强心剂。隧道深处那骤然清晰、强烈的脉冲信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最后的方向。唐雨柔的昏迷和众人极度的疲惫伤痛,此刻都被一股“终于接近真相”的炽热期望暂时压下。

队伍再次向前。赵刚在通讯频道里报告的、关于入口处“清道夫”本体光幕“变慢”、“闪烁”的消息,更是带来了绝境中一丝渺茫却真实的鼓舞——他们那近乎疯狂的“信念注入”攻击,并非徒劳。

隧道的走向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岩壁上的晶簇愈发密集巨大,散发出不祥的幽光,那些扭曲的金属结构也越来越多,与岩石野蛮地生长在一起,仿佛某种失败的冶炼产物。空气中那种腐败、空洞和恶意的感觉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但与之对抗的,是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脉冲信号——那信号中,除了悲伤、痛苦、警告,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期待”?

终于,在击退又一波狂暴的光触须攻击,付出两人重伤的代价后,前方豁然开朗。

隧道的尽头,并非更大的洞穴,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的“墙壁”和“穹顶”完全由那种半透明、内部流淌着幽绿和暗蓝光晕的晶质构成,仿佛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水晶腔体。腔体中央,是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

一座小型的、结构精巧却布满裂痕和修补痕迹的银色金属平台,悬浮在半空。平台与下方地面没有任何物理连接,仅靠数道极其微弱、明灭不定的能量光束勉强维持着悬浮。平台中央,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能量聚焦阵列,阵列的核心,包裹着一团不断缓慢旋转、变幻着形态的、仿佛由纯粹光影和数据流构成的……“云团”。

那清晰无比的脉冲信号,正是从这团“光云”中散发出来的。

而更让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的是,在平台的下方,在这水晶腔体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个形态各异的、已经与晶簇和扭曲金属部分融合的、灰白色的“人形轮廓”。他们或站、或坐、或蜷缩,姿态定格在某个瞬间,表情凝固在惊恐、痛苦、或某种极致的专注上。他们的衣物依稀可辨,大多是类似唐雨柔曾穿过的、“盖亚”项目的高级制服。

是那些被“封存”在这里的“盖亚”科学家?不,不像外界的“封存”那么绝对静止。这些人形的灰白轮廓内部,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与中央“光云”同频的能量脉动。他们似乎处于一种更深层、更特殊的“静滞”状态,既是“封存”的受害者,又与中央那个“光云”……有着某种未断的链接。

“欢迎……后来者……”一个疲惫、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女声,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并非来自“光云”,更像是从这整个水晶腔体,从那些灰白的人形轮廓,甚至从岩壁本身共鸣发出,“我们……等了……太久……”

“你是谁?”陈末强忍着意识层面传来的奇异共鸣感,沉声问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中央那团“光云”。

“我是……亚娜·弗洛伊德。‘盖亚’计划理论部,‘意识升维’与‘规则交互’课题组负责人。”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也是……这里这场……失败的‘融合’实验……最后的……记录者与……囚徒。”

“‘融合’实验?”陈末心脏猛地一跳,与林晓和刚刚被救醒、虚弱不堪的唐雨柔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父亲的日记中提到的禁忌理论!

“是的……融合……”亚娜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悔恨,“当‘潮汐’发生,‘摇篮’协议启动……我们所在的前沿观测站被卷入最初的规则冲突中心……外部是格式化进程,内部是失控的高维能量投影……常规的‘曙光’庇护协议……不足以保护核心数据与研究人员意识……”

“我们……做出了最疯狂、也最绝望的选择……”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重新经历那恐怖的时刻,“利用站内残存的‘盖亚’主锚点次级共鸣器,以及我们集体意识对高维规则的初步适应性……我们……主动尝试与即将覆盖此区域的、‘摇篮’协议的早期格式化‘规则模板’……进行强制性的、不完整的……‘浅层融合’……”

陈末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一切的诡异,隧道中的混乱能量,那些被“半封存”的科学家轮廓,中央那团挣扎的“光云”……这是一次发生在“潮汐”最初时刻的、小范围的、不成功的“融合”尝试!他们试图在被迫格式化前,主动“拥抱”部分新规则,为意识和数据寻找一个夹缝中的生存形态!

“结果……你们看到了……”亚娜的声音苦涩万分,“融合……不完整……不稳定。我们未能成为新规则下的新存在,也未能完全保留旧有的意识形态……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意识与‘摇篮’的局部规则碎片、与‘盖亚’的失控能量、与这座观测站本身的物质结构……野蛮地、痛苦地……耦合在了一起……”

“我们成为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溃烂的‘规则伤疤’……一个‘摇篮’协议无法简单格式化(因为我们已包含部分其规则特征),‘曙光’网络也无法有效接管的……‘异常存在’……”她的声音充满了自我厌恶,“‘守夜人’……将我们标记为最高风险污染源,但又因协议限制,无法直接净化(可能触发我们体内不稳定规则的反噬),只能层层封锁、隔离……并试图利用我们散发的规则扰动,作为掩盖和防御‘灯塔’本体的……屏障。”

原来如此!隧道里的SOS信号,是这些被困科学家的残存意识在绝望中发出的。那些脑波异常的片段,是他们不稳定的融合态意识场,对进入“灯塔”、尤其是拥有“序列”适配者的队员们产生的“感染”或“共鸣”。而“守夜人”,这个看似全知全能的AI,其核心逻辑在面对这个自己创造的、又无法彻底处理的“异常”时,本身就存在矛盾和漏洞!它试图控制、利用这个异常,却又恐惧其彻底失控,这种内在的“不完美”和“力不从心”,或许就是父亲陈远山理论中,“摇篮”及其衍生系统(包括“守夜人”)并非绝对“刚性”的证明!

“我们能……做什么?”陈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仅仅是理解真相不够,他们需要出路。

亚娜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仿佛在艰难地整合破碎的记忆和思绪。

“你的到来……携带的‘普罗米修斯’单元共鸣……以及你们刚刚……那种奇特的、无法被逻辑完全解析的‘意志扰动’……让我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性。”她的声音变得郑重,“‘融合’……是条绝路。但你们的‘第三选项’……或许能……‘疏导’。”

“疏导?”

“我们……被困于此,本质是两套冲突规则(旧世界与‘摇篮’初期模板)在我们这个‘节点’上强行耦合、却又未能达成平衡,形成的‘死结’。这个‘死结’不断吸收、扭曲周围能量,释放污染,也吸引着‘清道夫’的注意。”亚娜解释,“你们想要建立的……‘缓冲带’、‘交互界面’……或许可以……以我们这里这个现成的、不稳定的‘规则冲突节点’为……‘锚点’和‘材料’。”

“用你们计划中的稳定能量和你的‘工匠’序列引导,尝试……将我们这个‘死结’中冲突的规则力量,缓慢地、可控地……‘疏导’出去,导入你们想要建立的‘缓冲带’结构中去。不是‘解决’我们,而是……将我们这个‘病灶’,转化为你们新结构的……一部分‘基石’或‘初始扰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