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沉吟着。作为现场指挥,他不能仅凭感觉行动。但眼下,他们孤立无援,前路未卜,任何一点线索,哪怕再微弱,也可能是救命稻草,或者……最后的慰藉。
“保持警惕。轮流休息,补充水分。林晓,你继续监测信号。王虎,注意‘灯塔’残骸是否有新的能量波动或实体出现。”他做出了决定。在无法判断是希望还是陷阱时,保持最低限度的戒备和最大程度的观察,是唯一的选择。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流逝。天空越来越亮,云层继续变薄、消散,露出大片大片久违的蔚蓝色。阳光变得温暖,甚至有些灼热,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阴冷和滞涩。风也大了一些,带着废墟尘土和远方未知植物的清新气息。世界仿佛从一个漫长、灰暗、窒息的噩梦中,真正地、一点点地苏醒过来。
孩子们最初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惊恐未消。但在阳光持续照耀下,在母亲们低声安抚下,他们的情绪渐渐平复。最大的那个男孩,甚至试探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去触摸地上那道金色的光斑,然后抬头,对母亲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怯生生的笑容。
希望,如同阳光,具有无声的感染力。
突然,一直靠着水泥板、闭目试图恢复一丝体力的王虎,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像猎犬一样竖起耳朵,然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林晓身边,指着她手里的怀表,又指向“灯塔”残骸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光……看!看那里!”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灯塔”的残骸在数公里外,巨大而沉默,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狰狞的阴影。但就在那片阴影边缘,一处似乎是原先某个次级能量节点、如今彻底黯淡破损的晶体结构附近,一点极其微弱的、在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黄色的光芒,极其短暂地、如同幻觉般,闪烁了一下。
只有一下。微弱得像是夏夜最遥远的星辰。
但紧接着,林晓手中的怀表,那微弱的、搏动般的能量脉动,似乎也随之……同步地、轻微地增强了一丝!并且,表盖缝隙里那淡蓝色的微光,也仿佛呼应般,亮度增加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是信号!是回应!”林晓失声叫道,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住,“是陈末!一定是他们!他们还活着!他们在……在里面!他们在回应我们!”
仿佛堤坝彻底崩塌。王虎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地上的砂石,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那不是悲伤,而是积压了太久、在绝境中突然看到一缕微光时,情绪彻底决堤的释放。他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混着泥土,在他刚毅的脸上冲出沟壑。
秦虎挺直的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他猛地背过身去,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但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那两名轻伤队员互相搀扶着,又哭又笑,语无伦次。两名后勤人员抱在一起,放声大哭。四位母亲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嘴里喃喃念着“有救了……有救了……”,不知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也小声地啜泣起来,但那哭泣声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恐惧,更多的是茫然和释放。
林晓紧紧将搏动着的怀表按在胸口,仰起头,任由泪水在阳光下肆意流淌。她看着远处“灯塔”残骸上那早已消失光点的位置,又低头看着手中这微弱却坚定的回应,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金属,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同样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命脉搏。
希望不再只是天空洒下的阳光。
它有了回响。
那光芒虽弱,那回响虽微,却如同黑夜将尽时,地平线后传来的第一声鸡鸣,微小,却宣告着长夜的终结,和新一天的、确凿无疑的到来。
“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做到了……”林晓哽咽着,重复着,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心里。
阳光,温暖地洒在每一个又哭又笑、狼狈不堪的人身上。
远处,“灯塔”沉默。
但希望,已如野草,在废墟的缝隙中,在所有人的心中,顽强地、带着泪水和阳光,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