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意味深长的呼出一口气。
殿梁城上下流言四起,商清月闻声匆匆赶往茗竹轩。
此刻,她端坐桌前,拿起青花杯盏。轻呷了一口。
“郑妹妹可知?在陛下还未登基时,刘瑾便是六皇子母妃容贵妃从娘家带来的仆人。容贵妃早逝,所以陛下对六皇子颇为照拂。诸多皇子唯独他封了亲王。后来皇帝登基,老仆刘瑾居然自请净身。陪伴皇帝身边。”商清月放下杯盏,站起身来,眼神霎时变得凌厉。
“六皇子那虎视眈眈,而皇后是要将我们与三殿下彻底绑在一起,成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靶心。”商清月走到郑茗身后,声音低沉。
郑茗转身,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皇后此刻,怕是恨不能生啖你我之肉。”
“你想怎么做?”商清月问道。
郑茗看向商清月,眼神灼灼:“皇后要坐实杀女嫁祸之罪,‘迷踪草’的气味是关键突破口。宫中流言将祸水引向‘安神香’,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郑茗思路清晰,语速加快:“请三殿下立刻将府中所有我曾赠予的香灰,尽数秘密送来。同时,请商姐姐寻那精于百物辨别的大师阅尘公。我们要抢在皇后之前,主动验香,自证清白!”
“阅尘公云游四海,传闻他与先帝是忘年之交,更有辨识万物、闻香识人之能。然此人行踪飘渺,急切间难寻踪影。眼下情势紧迫,不如请家父从太医院延请一位高人,更为稳妥。”
就在郑茗与商清月定下对策之际,永嘉公主的嘉鸾殿内被一阵异味扰了清静。
永嘉公主萧玉独坐于窗下品茶。一股极淡的怪异气味从门口传来。她看过去,一名满头大汗的紫衣内侍,捧着个竹筐对立在旁边的素心道:“素心姐姐,这个月的炭火。”
素心掩鼻狐疑看向他,转瞬,拿起一小包碎银塞给那紫衣内侍道:“辛苦了,拿着喝茶。看你满头大汗的,刚从何处来?”
那紫衣内侍接过碎银,脸上立刻堆起喜滋滋的笑:“多谢姐姐疼我!不瞒您说,我刚从凤仪宫那头过来,今儿个凑巧,掌事姑姑随皇后娘娘去护国寺礼佛未归。您是没瞧见,那碧霞姑娘好大的架子!让我在外间干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才露面儿。她那屋里飘出一股子怪味儿。我问了一句,她只说是洗漱来着。唉,都是当差的,何苦这般为难人呢?”说罢,他利索地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永嘉心头一惊:瑶儿枕中那夺命的“迷踪草”……气味似乎与此同源?
恰在此时,门外暗卫悄步而入,低声禀报:“殿下,缩手缩脚似是有什么隐疾,这两日却突然阔绰起来,竟偷摸着去兑了一支分量不轻的金镯子,行事也慌里慌张,很是可疑。”
“碧霞……凤仪宫……”永嘉公主眸中寒光乍现。
她豁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带我们最靠得住的人,不必声张,直接去拿那个碧霞!”
永嘉公主的计划既已启动,便如离弦之箭,势不可挡。而决定命运的浪潮,转瞬便在麟德殿前掀起。
宗政毅手持玉笏,出班奏对,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朝堂:
“陛下!三皇子幼女瑶郡主夭折,实乃惊天惨案。皇后娘娘痛失孙女,悲恸欲绝,其情可悯!然,宫中流言四起,竟有指摘皇后谋害之语,此乃大逆不道。更有甚者,竟牵扯皇子监国,污其杀女嫁祸。此等言论,动摇国本,离间天家骨肉,此风不可长。”
他提高音量,目光如炬扫视群臣:
“老臣以为,此案绝非寻常。瑶郡主乃天潢贵胄,其死因蹊跷,牵涉后宫与前朝,更关乎皇室清誉。若不彻查,何以告慰郡主在天之灵?何以平息朝野物议?何以彰显陛下圣明公正?昨日老臣已接到沉麟殿掌香宫女翠儿指认苏府郑茗送予三殿下的安神香有异。”
他重重一叩首,掷地有声:
“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瑶郡主夭亡一案!由三法司严查涉事人等,无论身份贵贱,一视同仁!唯有如此,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彰显陛下不庇亲贵的圣明之心!”
嘉隆帝面色沉静,听着这番慷慨陈词。将“彻查”二字喊得震天响,仿佛他宗政毅才是那个最关心皇家血脉、维护纲常伦理的忠臣。
嘉隆帝心知肚明,宗政毅看似中立,实则将三皇子及苏家一派推到了风口浪尖,逼得皇帝不得不查,且必须严查。
皇帝看着阶下须发皆白、一脸“正气凛然”的宗政毅,又瞥了一眼面紧握双拳的三皇子,缓缓开口:
“准奏。着三法司、宗政府,即刻彻查瑶郡主夭亡一案!务必……水落石出!”
宗政毅跪地叩首,抬眼时,眼中一丝精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