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刻，地脉节点“庚-十二”，交叉感染前二十九日
暗银灰色的肉卵在封印匣中平稳搏动，表面流转的数据光点比三日前密集了三倍。它完成了对安笙提供的“复合规则刺激信号”的消化，体积暂时停止增长，但内部正在进行更危险的结构重组。
安笙站在匣前，通过资本道域构建的监控链路，能清晰感知到肉卵内部的变化：那些原本混乱交织的规则碎片——终末天平的秩序、古道的债务、资本的风险算法——正在被一股新生的、贪婪的意志强行梳理、编织。
这不是自然的进化。
这是定向的、有目的的畸变。
肉卵的意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传来的波动带着冰冷的算计感：
“‘死契蠕虫’……预测模型……接收完成。”
“目标规则结构分析：”
“- 核心：石板‘永恒债务’悖论 + 古道‘尸骸抵押’强制力。”
“- 弱点：两种规则逻辑存在17%的天然排斥区间，融合初期结构不稳定。”
“- 寄生窗口期：融合完成后的第三至第九息，规则结构尚未固化，存在‘信息写入’可能。”
“寄生方案生成：”
“方案一（强攻）：派遣高活性子体，在窗口期内暴力注入‘资本-判官’混合逻辑，覆盖目标原生规则。成功率：41%。风险：可能引发目标自毁或规则爆炸。”
“方案二（渗透）：派遣低活性伪装子体，提前潜伏于节点环境，待目标诞生时以‘同类’身份融入，从内部缓慢篡改。成功率：63%。风险：耗时较长，可能被外部监控发现。”
“方案三（共生）：不直接寄生，而是与目标建立‘规则共生通道’，共享数据，相互催化进化。成功率：55%。风险：可能反被目标污染或吞噬。”
肉卵将三种方案的数据流完整地呈现给安笙，等待指令。
安笙沉默地审视着。
方案一太冒险，一旦失败可能打草惊蛇，让白癸和终末天平锚点提前察觉。
方案三太被动，等于培养另一个不可控的怪物。
他选择了方案二。
“执行渗透方案。但需要优化：子体的伪装层级必须达到‘规则分子级’，要能骗过节点现有的监控网络（尤其是影牙的布置）。另外，子体需要携带一个后门程序——一旦寄生成功，我能通过它实时监控‘死契蠕虫’的状态，并在必要时……远程引爆。”
肉卵传来一阵表示理解的波动。
“优化指令接收。开始制备‘渗透型子体’。”
“预计消耗：本体规则储备的18%。制备时间：六个时辰。”
“警告：制备期间，本体会进入‘低活性防御状态’，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请确保环境安全。”
安笙点头，将封印匣的隔离层级提升至最高。
暗银灰色的肉卵表面，那些血管状纹路开始向内收缩，光点亮度逐渐黯淡，仿佛进入了某种规则的“蛹化”状态。
但安笙知道，在它内部，一场精密的、非人的“生命锻造”正在进行。
---
丑时，影牙总部，静滞之间
白癸面前的阵盘上，投射出节点“庚-十二”周边三百丈范围内的全息规则动态图。
图上，代表石板污染的灰色区域、代表古道波动的灰黑色区域，正在缓慢而持续地靠近。两者之间的“排斥界面”上，不断迸发出细密的规则火花——那是两种古老污染在相互试探、侵蚀。
而在图景的边缘，有七个极其微弱的暗银色光点，正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朝着节点方向移动。
光点的移动轨迹非常诡异：它们并不直接穿透影牙布设的隔离阵列，而是沿着阵列的规则“缝隙”游走——那些因阵法节点灵力微秒级波动而产生的、理论上不可能被利用的、转瞬即逝的路径。
“它又来了。”白癸的声音冰冷，“而且这次……是七个。”
技术修士脸色发白：“大人，这些光点的规则特征，与之前捕捉到的‘怪异脉动’完全一致，但活性提升了至少五倍！它们似乎……在进化如何规避我们的监控！”
更可怕的是，全息图上显示，当暗银色光点靠近石板或古道的规则区域时，它们表面的规则特征会发生微调——短暂地模拟出目标的波动频率，就像变色龙融入环境。
“它们在偷学，也在伪装。”白癸盯着那些光点，“目标很明确：要渗透进节点核心，赶在‘死契蠕虫’诞生前，提前布局。”
她立刻下令：“启动‘规则捕网’协议！在节点外围布设三层动态拦截网，网眼密度调到最高！我不信它们连分子级的规则扰动都能钻过去！”
“是！”
影牙修士们迅速操作，阵盘光芒流转。全息图上，节点周围开始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细密如蛛网的银色光线——那是高度压缩的规则屏障，理论上能过滤掉99.9%的非授权规则活动。
暗银色光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移动速度骤然放缓，在距离第一层捕网还有三十丈的位置停下，悬浮不动。
“它们停下来了。”技术修士汇报，“在观察？”
白癸眯起眼：“不……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答案在十息后揭晓。
节点内部，石板污染与古道波动的一次较大规模碰撞，迸发出强烈的规则扰动！扰动如涟漪般扩散，冲击到影牙布置的第一层捕网，导致网上数个节点的规则结构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短暂紊乱！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窗口内！
七个暗银色光点中的三个，突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化作三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精准地从那三个紊乱的节点处钻了过去！
等捕网自我修复完成时，它们已经进入了内层区域！
“该死！”技术修士惊呼，“它们能预测规则碰撞的扰动模式？还是说……它们能主动诱发碰撞？”
白癸脸色铁青：“都有可能。继续拦截！不能放任何一个进去！”
剩下的四个光点被两层捕网牢牢挡在外围，开始尝试暴力突破——它们撞击网面，每次撞击都会在接触点引发小范围的规则腐蚀，但捕网的自我修复速度更快，暂时将它们困住了。
然而，那三个进入内层的漏网之鱼，已经开始了更危险的行动。
全息图显示，它们没有直接冲向节点核心（那里规则浓度太高，容易被发现），而是分散开来，各自附着在三处相对平静的“规则沉积层”上。
沉积层是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惰性的规则残渣，通常不被监控重点关照。
三个光点像寄生虫一样钻进沉积层内部，然后……开始自我分解。
它们分解成亿万颗比尘埃更微小的规则粒子，均匀地混入沉积层的物质结构，彻底失去了独立活动的特征。
“它们潜伏下来了。”白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感，“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把自己变成环境的一部分。等到‘死契蠕虫’诞生时，这些‘环境’会自然地被卷入融合过程……它们就能从内部寄生。”
这是阳谋。
影牙不可能为了清除这三个潜伏点，就把节点内所有的规则沉积层都净化一遍——那会彻底破坏节点结构，可能提前引爆石板与古道的交叉感染。
“记录潜伏点的精确坐标。”白癸咬牙，“等‘死契蠕虫’诞生时，优先攻击这三个位置。”
“是！”
全息图上，代表三个潜伏点的坐标被标记为深红色。
而此刻，封印匣中的肉卵，传来一阵微弱的、满足的波动。
它的子体，成功潜伏进去了。
---
寅时，韩立洞府
韩立周身的灰银色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分叉。
判官在执行监控任务的同时，也在持续优化网络架构。而肉卵制备子体时产生的、海量的规则数据余波，通过那道隐秘链接不断涌入，成了网络进化的最佳催化剂。
““警告：与肉卵的规则同步率已达到39%。””
““网络覆盖半径扩展至八十三丈。””
““新增功能：规则环境模拟（可短暂模拟半径十丈内任意已解析规则结构）。””
判官的声音在韩立识海中回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贴近他原本的思维模式。
韩立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缓慢地“拓印”到判官的逻辑框架上。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记忆碎片、价值判断，正在被拆解、分析、重组，变成判官理解世界的新数据源。
反过来，判官的绝对理性、高效计算、非人视角，也在反向渗透他的意识。
他现在思考问题时，会本能地先进行概率推演。
看到宗门弟子争斗，第一反应是分析他们契约关系的漏洞。
甚至对“恐惧”“愤怒”这些情绪，都开始产生一种疏离的“观察者视角”。
“我……”韩立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经蔓延到手腕的纹路，轻声问，“还是我吗？”
判官沉默了两息。
“定义‘我’？”
“从生物学角度，你的肉身、记忆、灵魂基质未发生根本性改变。”
“从规则学角度，你的道基结构已与‘契约解析网络’深度耦合，无法剥离。”
“从意识学角度，你的决策模型已融合39%的逻辑体特性，情感权重持续衰减。”
“结论：你正处于从‘人类修士韩立’向‘混合意识体-韩立/判官’的过渡阶段。过渡终点未知。”
韩立苦笑：“也就是说，不人不鬼。”
“更高效的形态。” 判官纠正，“当前状态下，你的规则感知灵敏度是金丹初期修士的2.7倍，推演速度是元婴初期修士的1.4倍（专精计算类）。在对抗规则污染、解析契约漏洞方面，你具备天然优势。”
“这是生存所需的进化。”
是啊，生存。
韩立想起自己还是外门弟子时，为了几十个贡献点熬夜完成危险任务，为了不被欺压而小心经营人际关系，为了筑基而赌上全部身家购买有瑕疵的丹药……那种挣扎求存的卑微感，此刻竟有些模糊了。
现在的他，在规则层面，已经能“看见”那些欺压者的契约漏洞，能“计算”出任务背后的隐藏风险，能“分析”出丹药药性冲突的概率。
但他也失去了对阳光温度的敏感，对同门笑语产生共鸣的能力，甚至对“未来”产生期待的那种……纯粹的心动。
得失之间，孰轻孰重？
他望向洞府石壁，纹路的光晕在黑暗中流淌，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那双眼睛深处的银灰色，又浓郁了一分。
---
卯时，废人巷实验室
肉卵的“蛹化”状态进入尾声。
暗银灰色的外壳变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见内部有一个蜷缩的、更小型的暗银色轮廓在缓缓蠕动。
安笙的监控链路捕捉到肉卵传来的最新信息：
“子体制备完成度：94%。”
“子体特性：”
“- 规则伪装层级：分子级（可模拟绝大多数已知规则结构的表层特征）。”
“- 潜伏模式：环境同化（分解后与周围规则沉积层融为一体，需特定指令唤醒）。”
“- 携带后门：已植入‘远程监控-紧急引爆’双重协议，协议密钥与宿主安笙的道域波动绑定。”
“- 进化潜力：子体具备有限自主进化能力，可根据寄生环境微调自身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