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七”的注视消失后第九个时辰,净化协议启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能量积聚的波动。某个瞬间,节点“庚-十二”内部的规则炼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混乱的湍流、溅射的碎片、扭曲的雾沼,骤然凝固。
然后,一道无色、透明、却比任何存在都更具“存在感”的光,从节点最深处的规则脉络中析出。
那不是光,而是“契约”这一概念本身,被压缩到极致后的显化。它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让被它掠过的一切规则结构,都显露出其本质的“契约纹理”——蠕虫的债务烙印、古道的葬债漩涡、子体的伪装编码、乃至节点本身的构架模板,在这一刻全部被强行“格式化”为可以被契约体系识别、评估、裁决的“条款”。
净化开始了。
方式不是毁灭,而是“强制执行”。
那无色之光扫过之处,所有不符合“青岚宗正统契约规范”的规则结构,都被强行打上“待修正”、“待清偿”、“待剥离”的临时标签。这些标签本身,就是最严厉的约束——被标记的部分,其规则活性被压制到接近冰点,其与其他规则的交互被强制中断,其存在的“合法性”被暂时悬置,等待后续的“裁决程序”。
蠕虫残存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它那庞大的、贪婪的债务结构,几乎有七成在第一时间被打上了猩红色的“待清偿”标签。这意味着,构成它存在的根基,被宣判为“非法债务”,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偿还”或“重组”,否则将被强制剥离、回收、销毁。更让它恐惧的是,标签中蕴含的“强制执行”意志,直接作用于它的核心逻辑,让它连“反抗”这一概念都难以凝聚——在契约体系的定义里,“债务人”天然不具备对抗“清偿要求”的合法性。
古道洪流的反应则更激烈。灰黑色的浪潮在那无色之光扫过的瞬间,剧烈翻腾,发出了类似金属摩擦的刺耳规则噪音。它所代表的“葬债”体系,与青岚宗正统契约体系,本质上是两种不同的、甚至在某些层面冲突的“债务-权力”逻辑。无色之光无法直接将古道规则标记为“非法”——因为它们来自另一个同样古老且强大的体系——但却在其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异体系规则识别码”。这识别码如同封印,极大地限制了古道规则在节点内的活动范围与交互深度,并持续向契约体系发送“发现异源规则污染”的警报。
子体早已进入最深潜伏。它的伪装编码在净化之光的扫描下,险些暴露——毕竟它本质是安笙制造的“人造物”,不属于任何正统体系。但就在扫描临体的刹那,子体核心深处,一个预设的、源自“剥皮客遗产”中解析出的“古老债务凭证残片”的规则签名,被激活了。这个签名极其晦涩,甚至带有一些“墓葬古道”的气息,它在净化之光中短暂闪烁了一下。
净化之光的逻辑似乎出现了极其微妙的“迟疑”。
它识别到这个签名并非青岚宗正统,但也并非纯粹的“非法”——其规则结构中,隐约包含着某种被更古老、更宽泛的“契约道统”所承认的“债务确权”痕迹。这种痕迹,超出了“契-七”内置的常规判别矩阵的清晰处理范围。
按照标准流程,对于无法明确判定的“模糊规则片段”,净化协议会将其暂时归类为“待审核”,并上传至更深层的“契约道统仲裁库”进行异步裁决。这个过程通常需要数日甚至数月。
就在这“迟疑”与“分类”逻辑运转的、不到千分之一息的缝隙里,子体完成了最关键的操作:它彻底切断了自身所有主动规则链接,将核心压缩为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智能特征的“规则结构包”,并利用那“古老债务凭证残片”签名带来的短暂合法性窗口,将这个“结构包”的性质,自我申报为“依附于主体债务结构(蠕虫)的、待审核的古老抵押品残骸”。
净化之光扫过。子体化身的“规则结构包”被打上了一个灰色的“待审核/附属抵押品”标签,随后便被忽略——净化协议的优先目标是那些庞大、活跃、明确违规的主体结构。对于这种“死寂”、“附属”、“待审核”的碎片,它的处理是暂时隔离,等待后续。
而也就在净化之光“迟疑”的同一瞬间,废人巷中,安笙体内沉寂的斑点,按照预设指令,向终末天平传感器网络,发送了那份精心炮制的“礼物”。
数据包极其微小,但结构精巧。它包含了:
1. 从子体之前潜伏时捕获的、关于“契-七”与节点产生共鸣的规则频率特征(真实)。
2. 经过扭曲和放大的、显示“契-七”在共鸣中“主动吸附”了少量古道葬债规则碎片的数据片段(半真半假,实为净化过程的被动接触)。
3. 一段基于判官推演模型生成的、关于“古老契约体系与葬债体系可能存在未被记载的规则交互通道”的假设性规则论述(虚假,但逻辑严密)。
4. 一个隐蔽的、指向“该异常交互可能导致契约体系根基出现‘债务规则偏好性畸变’”的预警暗示。
这份“礼物”的目的,不是为了让终末天平相信,而是为了给它本就庞大的观测数据流中,注入一个特殊的“认知锚点”。当终末天平后续分析“契-七”净化协议产生的所有数据时,这个锚点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其关联判断,让它更容易将“基石符文”与“债务”、“古道”等概念进行潜在关联,从而分散其对安笙本人及废人巷的聚焦。
净化之光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