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山风呜咽。
苟长生累了一天，这会儿正裹着羊皮袄，缩在灶房角落的干草堆里打盹。
他睡觉向来警醒，尤其是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吱呀——”
极轻微的推门声。
苟长生眯起一只眼，透过干草的缝隙，看见一个黑影像是狸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沈砚？
这偏执狂大半夜不睡觉，跑厨房来干嘛？
只见沈砚借着灶膛里未熄的余烬微光，鬼鬼祟祟地凑到锅台边。
锅里还剩着半碗苟长生没喝完的冷粥，那是他特意留着明天早上热热当早饭的。
沈砚先是用银针试了试毒，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面对什么绝世毒药，最后才视死如归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苟长生眼睁睁看着沈砚整个人僵住了。
坏了，难道这粥馊了？
苟长生心里正打鼓，却见沈砚并没有把粥吐出来，反而浑身颤抖，那张原本阴鸷冷硬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红晕？
沈砚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力量在腹中化开。
虽然粥是冷的，但他那常年因为练兵和焦虑而隐隐作痛的胃，竟在这口粥下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平了他经脉中所有的戾气。
“这就是……食补之道？”沈砚声音极低，带着颤音。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了灶台旁边的墙壁。
那里，苟长生为了防止自己忘记给铁红袖喂饭的时间，随手用木炭划拉了几行字：
“辰时粥（养胃），午时汤（补水），酉时茶（刮油）。”
沈砚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作息表，这分明是暗合天道运行的修炼总纲！
辰时属土，主运化；午时属火，主升腾；酉时属金，主收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沈砚喃喃自语，“若此非秘法，天下武者皆可成圣？长生宗主，真乃神人也！”
他不敢怠慢，咬牙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哆哆嗦嗦地蘸着灶坑里的草木灰，将墙上那几行鬼画符一样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拓印下来，虔诚得像是在抄录圣旨。
角落里的苟长生看得目瞪口呆，把嘴里的干草都嚼碎了。
这人……脑子绝对有大病。
沈砚抄录完毕，又对着那口破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揣着布条，如同获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确认人走远了，苟长生才长出了一口气，从草堆里爬出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作息表”，又看了一眼那口黑乎乎的大铁锅，挠了挠头。
远处，睡在隔壁通铺上的铁红袖翻了个身，梦呓声清晰地传了过来：“相公……再喂我一口……那个大鸡腿……”
苟长生没理会这吃货的梦话，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口锅上。
刚才沈砚那一礼，倒是提醒了他。
“这破铁锅不行啊。”苟长生伸手敲了敲锅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眉头皱成了川字，“铁皮太薄，受热不均，刚才炖鸡的时候差点糊底，要是再这么糊弄下去，怕是这‘药膳’的疗效得露馅……”
他摸着下巴，目光在昏暗的灶房里四处搜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用来装杂物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铜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