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苟长生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那只粗陶大碗,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赶路而沾满泥点的布鞋,心里一阵虚。
为了装出那股子“大隐隐于市”的宗师范儿,他特意没换那身绣金丝的道袍,反而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但这会儿,冷风往袖口里一钻,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进城要饭的。
“别抖,千万别抖。”他小声嘀咕着,努力控制住快要抽筋的虎口。
这碗里的粥是刘一刀清晨偷摸送来的,说是加了料,让他务必等到殿上再揭盖。
随着那声拖长了音调的“宣——长生宗主进殿”,苟长生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进了那座代表大离王朝最高权力的殿堂。
大殿内,香炉里吐出的龙涎香熏得人脑袋发昏。
老皇帝歪坐在龙椅上,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苟长生身上转了三圈,最后定格在那只陶碗上,声音嘶哑:“苟爱卿,三日已到。你这碗里,装的可是朕的江山稳固?”
“回陛下。”苟长生微微躬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深山老林里练了五百年,“此粥……无奇。唯‘诚’字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最有逼格。
“笑话!”钱禄从百官堆里蹦了出来,那肚子一颤一颤的,“一碗烂米粥也敢妄谈江山?陛下,微臣瞧着他分明是黔驴技穷,拿这等腌臜物事来糊弄圣听!”
苟长生没理他,只是淡定地伸出手,指尖扣在碗盖边缘。
其实他手心里全是汗,这要是揭开盖子里面只是一碗普通的白粥,他今天怕是得在大殿上表演一个当场圆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娇喝。
“相公!闪开!鸡来了!”
“砰”的一声巨响,朱红的大门被一股蛮力生生撞开。
铁红袖那高挑健硕的身影风火轮似的冲了进来,背后还斜插着那柄足以拍碎城门的黑色阔刀。
最离谱的是,她左右手各拎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鸡,嘴里还叼着一只鸡翅。
“相公!你说封侯就加鸡,我数着呢——刚才我掐指一算,一只不够,得三只!”她风风火火地冲到苟长生身边,顺手把一只滴着油的鸡腿往他嘴里塞,“快,趁热乎,皇宫里的厨子手艺不行,毛都没拔干净!”
满朝文武瞬间化作了石像。
钱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放肆!御前带刀……带鸡!成何体统!”
苟长生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嘴里含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推搡着:“红袖,这是金銮殿,不是黑风寨,你先歇会儿……”
“我不!”铁红袖眼珠子一瞪,霸体那股子蛮横的气劲不自觉地溢出一丝,震得周围的香炉嗡嗡作响,“谁敢耽误你吃鸡,我就让他变成烤鸡!”
老皇帝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竟扶着龙椅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真性情’!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扣搜粮草的奏章,这只鸡倒是更合朕的心意!”
趁着皇帝大笑,苟长生眼疾手快,猛地掀开了陶碗的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瞬间在殿内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米香,而是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酸甜,还有一种类似某种金属烧热后的奇特味道。
众人下意识地探头望去,只见那乳白色的粥面上,竟浮现出一圈圈深紫色的波纹。
随着水汽升腾,那些波纹竟在粥面上凝而不散,渐渐拼凑出了九个古朴苍劲的鼎形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