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红袖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指着夜罗刹腰间那把寒光凛冽的弯刀,“俺相公说了,灶台前不准沾血!要进去,先卸刀,再洗脚!”
夜罗刹在大离江湖横行十载,何曾受过这种气?
她冷笑一声,周身杀气暴涨,右手已然扣住了刀柄:“不想死就滚开。”
“嗡——”
回应她的,是铁红袖那只并不算大的脚掌狠狠跺在青石地面上的一声闷响。
这一脚下去,并没有想象中的碎石飞溅。
相反,一股灼热的气浪顺着地砖缝隙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潮湿水汽瞬间蒸发成白雾。
夜罗刹瞳孔骤缩——她惊恐地看到,铁红袖脚下的青石板竟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紫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地脉血管,正散发着一种浩大而威严的气息。
那是……与皇城一战中传闻的“灶君神力”同源的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破渔村的木寨,这分明是一处隐世的洞天福地!
连地板砖都蕴含着如此恐怖的道韵!
夜罗刹扣住刀柄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看起来憨憨傻傻的村姑,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摆弄“神药”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轻视荡然无存。
“哐当。”
弯刀落地。
夜罗刹咬着牙,默默解下腰间的兵刃,赤着足走到旁边的水桶前,开始舀水冲洗那双本就一尘不染的玉足。
这一幕,被躲在远处芦苇丛里的千面狐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捏着炭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安民侯深不可测,竟能令魔教圣女卸甲洗足,其妻疑似陆地神仙境,一脚踏出紫气东来……”
千面狐写得正起劲,刚想换个姿势,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
“呀,手滑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只见那个平日里跟在苟长生屁股后面转悠的小杂役阿泉,正拎着个装鱼饵的木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一大团黏糊糊、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磷粉浆糊,正顺着千面狐那身特制的隐身衣往下淌。
“……”千面狐嘴角抽搐。这特么是手滑?这分明是精准投掷!
这身夜行衣算是废了,这带着荧光的鬼样子,别说隐身了,晚上走出去那就是个活靶子。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挂着“玄剑门”旗帜的快船正借着海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牛头湾。
船头上,一个白眉老者手持传音玉简,目光阴鸷地盯着岸边那若隐若现的紫色气息和魔教圣女的身影。
“萧盟主有令。”
白眉老者声音低沉,对着身后的弟子挥了挥手,“确认魔女入寨。那苟长生既与魔教勾结,便留他不得。待风向一变,即刻放火,焚山!”
风,似乎大了起来。
苟长生将最后一包“灶灰茶”装进锦囊,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看远处波诡云谲的海面,又看了看正老老实实排队洗脚的魔教圣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看来光靠推拿是忽悠不过去了。
既然正道魔道都凑齐了,那不做场大的,岂不是对不起这“神医”的招牌?
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转身对正在监督夜罗刹洗脚的铁红袖喊道:“媳妇,别光顾着让人洗脚了,去把咱们之前带来的那口大黑锅架起来,就在寨子前头的空地上!”
“还要把那些本来打算扔海里的陈年苦丁茶都翻出来。”
苟长生眯着眼,看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帆影,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
“明天一早,本座要在寨前搭个‘清心台’,请这天下英雄,好好喝一壶‘驱魔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