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铁红袖另一只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滚烫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不由分说地塞进青蚨怀里。
“相公说了,梦里喊师父不算叛徒,说明你有孝心。只有梦里喊别的娘们,那才叫贼心不死,得喂猪!”铁红袖重重地拍了拍青蚨的肩膀,差点没把他的锁骨拍裂,“赶紧吃了!以后少做噩梦,谁敢救你?除了长生宗,天下哪儿还有这种管饱的好地方?”
青蚨愣住了,怀里的红薯烫得他心口发麻。
他看着手里那碗温热的米汤,又看看铁红袖那张虽然凶神恶煞却透着一股子莫名爽利的脸,喉结上下滑动,两行热泪“吧嗒”一声掉进了粥里。
原来宗主早知道……他全都知道,却还容得下我这个异心之人,甚至还给我红薯吃?
这就是圣人胸襟吗?
这就是“所有者权益”的真谛吗?
影蛾也看傻了,她一直以为苟长生是那种走一步看百步的阴谋家,可现在看来,这一份“看破不说破”的温柔,才是世间最恐怖的御人之道。
金蝉更是鼻子一酸,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见的都是尔虞我诈,何曾见过这种一边骂你梦话多、一边塞你红薯吃的“土匪逻辑”?
苟长生看着这三个人的表情,一脸莫名其妙。
他其实只是想让铁红袖来缓和下气氛,顺便告诉他们,别大半夜喊那个白胡子老头的名字,吵得他这个宗主也睡不着。
“行了,红袖,别吓唬他们了。”苟长生慢悠悠地搅动着粥勺,忽然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爱算账,从明天起,这账房就分三科。青蚨,你脑子灵,管‘往来账’,盯着那些门派买面罩的银子。影蛾,你细心,理‘成本簿’,每一斤盐、每一两肉都不能错。金蝉……”
苟长生随手指了指灶台后面那堵黑乎乎、满是成年老油渍的墙壁,“你负责核对那张‘龙脉图’。每天盯着看,什么时候看出名堂来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金蝉顺着他的指缝看去,只见那墙上的油渍东一块西一块,在灯火下闪着诡异的乌光。
她心头狂震:那哪是油渍?
那分明是以山川为经、以星辰为纬的阵法图!
宗主这是要将长生宗真正的核心机密——龙脉风水之术,传授给自己这个皇室密探?
此等大恩,何以为报?
“弟子……领命!”三个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动作整齐得像是受过特种训练。
当晚,账房后的那堆篝火燃得人格外旺。
三个曾各怀鬼胎、誓要搬倒长生宗的顶级密探,此刻正一脸肃穆地将怀里的密信、火漆、暗哨联络图一件件扔进火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密探青蚨。”青蚨看着那封写了一半的《长生宗虚实疏》化为灰烬,眼神狂热且坚定,“唯有长生宗首席总会计,青蚨!”
他转过身,摊开那本《理财心经》,在第一行“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
“初章:论因果之守恒……”
夜色渐深,大离王朝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在黑风寨这处破落的账房里,一种名为“洗脑”……不,名为“信仰”的力量正在疯狂滋长。
苟长生回到房里,踢掉鞋子钻进被窝,听着远处账房里传来的阵阵压抑的读书声,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终于消停了。这帮高智商人才,就是好忽悠。”
他闭上眼,正要沉入梦乡,却没注意到,在这宁静的深夜里,一只通体雪白、脚系红绳的鹞鹰,正顶着风雪,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寨外一棵枯死的老歪脖子树上,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了账房那盏彻夜未熄的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