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寒风,也没有饥饿。
他看到一片金色的云彩,云端上,宗主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其实是苟长生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铁柱啊。”梦里的宗主声音好听极了,不像平时那么欠揍,“你这经脉堵得跟那茅坑似的,为师替你通通。”
说着,宗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现实中,苟长生正猫着腰,手里拿着根枯树枝,按照名单挨个在这些人的特定穴位上戳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在曼陀罗的作用下,这一下触碰被感官放大了百倍。
“轰!”
铁柱只觉得胸口像是炸开了一团火,那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乱窜,原本因为饥饿而僵硬的肌肉,竟然在这种极度的亢奋中产生了剧烈的痉挛和收缩。
这一夜,晒谷场上鼾声如雷,偶尔夹杂着几声这一嗓子那一嗓子的怪叫,还有人梦游般地手舞足蹈,打出一套并不存在的王八拳。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时候,一声巨响惊醒了所有人。
“我……我草!”
铁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脚下那块青石板。
那块原本完好的石板,此刻中间赫然多了一道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他刚才也就是尿急醒来,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锤个地,结果体内那股子昨晚留下的“热气”似乎还没散,一拳下去,竟然真的有碎石之力!
其实那是人体在极度暗示下爆发出的肾上腺素,加上那青石板本来就被雨水泡酥了,但在铁柱眼里,这就是神迹。
“通了!俺通了!”铁柱猛地跳起来,也不管裤腰带还松着,撒腿就往林子里跑,没一会儿,竟然拎着两只还在蹬腿的野兔冲了回来,“宗主神了!俺刚才那反应,比兔子还快!”
整个营地瞬间炸锅了。
“我也梦到了!宗主传了我一套‘睡罗汉’!”
“我也是!宗主说我骨骼惊奇,传了我‘饿狗扑食三十六式’!”
流民们眼里的绝望被狂热取代,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躺下再睡个回笼觉,好让宗主再临幸一次梦境。
而那个“神一般的男人”,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后厨的草席上,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昨晚一宿没睡,还得配合着那个破喇叭装神弄鬼,这会儿感觉魂魄都要离体了。
迷烟端着一碗清粥过来,看着外面群情激奋的场面,眼神复杂:“侯爷,这算不算……骗?”
“这叫……心理疗法。”苟长生闭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就是下次……得让梦里的我教点省力气的招,哪怕是‘打坐’也行啊,这也太废嗓子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清晨的欢腾。
负责放哨的独眼老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宗主!大当家!不好了!”
苟长生费力地睁开一只眼:“怎么?天塌了?”
“火!全是火!”独眼老三指着山下的方向,声音都在哆嗦,“玄瞳子那个疯子……这回没带兵,带了一队举着火把的红衣人!那火把连成了一条龙,离咱寨门不到十里地了!”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红衣?火把?
他猛地坐起身,也不顾脑子里的眩晕,一把抓过旁边的千里镜。
镜头里,那一队红衣人并没有携带攻城的云梯或者撞车,每个人背上背着的,竟然是一个个黑漆漆的陶罐,手里举着的火把也不是寻常松油,火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在那队伍的最前方,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不是“离”字,而是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焚”字。
“焚书队……”苟长生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低吟,“这老王八蛋,软的不行,这是要来断我的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