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给我撒手!”
萧无涯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
他堂堂玄剑门长老,此刻竟像个拔萝卜的农夫,正试图把挂在自己腿上的老头甩出去。
就在刚才,他含怒一剑劈下,本以为能把这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劈成两半。
结果那把用惯了锄地的破锄头虽然应声而断,但那个刚才还在发抖的老镢头,却像是被这一剑给劈开了某种开关。
老头非但没退,反而借着那一剑的力道,一个恶狗扑食,连人带半截锄柄,死死抱住了萧无涯的大腿。
“宗主说……信者不惧!”
老镢头闭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他这辈子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心法口诀,但他记得宗主昨天发的那碗绿豆粥里有肉沫,记得宗主说只要信他,阎王爷都不敢收过路费。
“滚开!这一身猪油味……恶心!”
萧无涯气得浑身发抖,想提气把这老头震开,脚底却全是那该死的“长生滑骨油”。
他这一发力,脚下哧溜一滑,另一条腿直接劈了个大叉,胯骨轴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还没等他这口气回上来,那十几个早就红了眼的农夫已经扑了上来。
没有什么章法,全是庄稼把式。
一张浸透了桐油的破渔网兜头罩下,紧接着就是三把粪叉、两口豁了牙的铁锅,还有不知谁的一条裤腰带,乱七八糟地全往这位大宗师身上招呼。
“打!打死这偷瓜贼!”
“敢动咱们粮仓,给他开瓢!”
另一侧的阴影里,血手眼见局势不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团腥红的血雾,就要施展看家本领“血遁”溜之大吉。
“只要出了这鬼地方……”
他念头刚起,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哨音。
那声音不像寻常哨子清脆,里面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如同破风箱拉扯的闷响——那是聋叟用他在窑厂干了六十年烧出来的怪陶哨,专门针对人的耳膜共振。
蹲在树杈上的铁豆腮帮子鼓得像只癞蛤蟆,那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噗——!”
半空中的血雾猛地一颤,就像是被踩了一脚刹车的这辆破车。
血手直接从雾化状态跌了出来,那口憋在胸口的精血没能催动秘术,反倒逆流冲进了心脉。
他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在泥地里,两眼发直,满脑子都是那要命的嗡嗡声。
悬崖顶上,寒风猎猎。
苟长生盘坐在焚香台后,手里捧着个用来装样子的罗盘,实则早已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现在就像个被掏空的麻袋,丹田里连个屁都没有,全靠怀里那块铁红袖临走前塞给他的暖玉吊着一口气。
但他还得演,还得把这出空城计唱成千古绝唱。
“今日,凡信长生者,皆得神力!”
苟长生咬破舌尖,借着这点痛楚提神,沙哑的声音通过早就埋好的竹筒扩音装置,在此刻的山谷里回荡出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这声音落在流民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仙音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