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里只会蹲在院角挑水、眼神如枯井般的老仆,此刻却显得异常肃穆。
他提着一把生锈的小铁锹,走到院中老槐树下,动作轻缓地挖了一个深坑,将那罐子糖纸像埋葬什么绝世经书一样,极其庄重地填入土中。
居士,莫要惊慌。
玄阳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头看向夜空。
那眼神里透着股子苟长生看不懂的深邃,他轻声说道:
贫道昨夜观星,紫微垣中有一颗‘信星’本已黯淡多年,如今却隐隐与北斗相连。
这世间,谎言说了一千遍也许还是谎言,可若是有数万人把命都压在这个谎言上……你骗的就不是人,而是这天道的缝隙。
苟长生听得牙齿打颤。
神棍,这老道绝对是同行里的高级神棍。
他正想追问那“天道缝隙”到底是个什么漏风的玩意儿,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披着草席做伪装的暗哨,几乎是连跌带爬地撞进了后院。
报……侯爷!寨主!
那暗哨脸色惨白,一开口全是白毛汗:
西戎边境的那些溃兵……疯了,全疯了!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强自镇定,冷声道:
慢点说,鹰眼带人杀过来了?
不,不是!
暗哨猛地跪在地上,语调拔高了三度,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与狂热:
他们原本想冲过边境抢劫,可一看到咱山下立的那杆‘长生’大旗,竟然成片成片地跪下了!
领头的几个校尉在那儿磕头,嘴里喊着‘长生宗神兵已至,凡火莫近’,甚至有人当场把手里的弯刀给折了,说是要以此明志,投奔咱宗门求长生……
铁红袖听得眼珠子发亮,一巴掌拍在苟长生后脑勺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直接种进地里。
哈哈!相公你瞧,这帮怂包,信你比信粮还狠!
苟长生没笑。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转过头,僵硬地看向那个刚填平的小土堆。
在那微微隆起的土包旁,那株刚抽芽的槐树,竟然在他心跳的频率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律动如此真实,仿佛这树不是在生长,而是在随着他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彻底湿透了他的里衣。
而此时,在西戎那片被火光舔舐过的废墟后方,更深的阴影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