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混乱的一刻,山寨侧方观礼台的暗格里,一点冷冽的寒芒一闪而逝。
净世子缩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轻轻一挥,身侧的钦天监死士已然张弓搭箭,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管你龙吟还是鬼哭,一把火下去,全都得成灰。”净世子低声呢语。
火矢作势欲发,然而就在那一瞬,坛子里的嗡鸣声突兀地拔高了一个调门!
那不再是蜜蜂振翅的频率,而是某种被这怪异氛围激发的、属于高武世界能量紊乱的诡异共鸣。
“嗡——轰!”
瓦瓮剧烈摇晃,震得四周的泥土纷纷崩裂。
老瞎子捂着耳朵在地上疯狂打滚,嗓门已经哑成了破风箱:“不是龙!不是龙!那是树在嚎!槐树精在叫……它说梦主快死了!神仙要收债了!”
苟长生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只苍蝇,视线里的世界彻底碎成了金色的瓦砾。
他踉跄着扶住那个滚烫的瓦瓮,指尖触碰到瓮壁的一刹那,那种金色的“脉络”顺着他的指甲盖疯狂往上爬。
喉头一甜,一股腥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衬着他那病态的笑,诡异到了极点。
“咳……真人所言不虚。”苟长生强撑着眼皮,对着台下惊恐的众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此乃……护宗龙吟。尔等肉眼凡胎,听不懂……听不懂真人的提点。”
“相公!”铁红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仗,收刀冲上台,一把揽住苟长生的腰。
就在她那温热的手掌贴上苟长生后背的瞬间,铁红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哪怕隔着粗糙的麻布长袍,她也能感觉到,苟长生的背部湿得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全是被痛出来的冷汗。
更让她惊悚的是,那层被冷汗浸透的布料下,正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明灭不定的金色。
那是叶脉一样的纹路,从他的脊椎根部一直蔓延到后脑勺,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闪一烁,仿佛那皮肉底下长出了一棵吸血的金槐。
铁红袖下意识抬头,却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床发霉的棉被,死死捂住了山头,唯有一线冷冽的月光——或者是惨白的日光——如薄刀般劈开云层,恰好照在苟长生的脸上。
在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最深处,铁红袖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虚影,正缓缓地、一下又一下地摇着头。
那一晚,山寨里的喧嚣声很早就歇了,只是每个人都睡得不踏实。
铁红袖守在床头,摸着苟长生滚烫得吓人的额头。
她听见这个平日里满肚子坏水的男人,此刻正像个溺水者一样,在枕头上胡乱抓挠,嘴里吐出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碎语。
而当铁红袖迷迷糊糊趴在床沿睡过去时,她自己也陷入了一个粘稠的噩梦。
梦里她不断地喊着“相公”,却只听见自己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声沙哑的呓语。
“相公……别信那个穿青衣服的……她从没来过……这屋里,一直只有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