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张“网”扩散到极致的瞬间,苏清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利剑般,瞬间穿透夜色,直直地射向陆沉藏身的这栋废弃居民楼。
陆沉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被发现了?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藏在窗帘后的身体,感觉像是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彻底洞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秒。
两秒。
苏清鸢的目光,在陆沉藏身的那个窗口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她的“时褶场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栋楼的异常波动。那波动就像投入湖水的一粒微尘,转瞬即逝,却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有人在窥探。
一个同样能感知到时褶的人。
但那波动太微弱,太飘忽,当她试图锁定来源时,它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人?”身后的下属,见她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苏清鸢收回目光,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封锁对面那栋楼,仔细搜查。”
“是!”
陆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几名稽查队员朝自己这边跑来,不敢再有片刻停留,立刻转身,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
苏清鸢没有再去关注对面的搜查,她知道,对方既然敢窥探,就一定有脱身的手段,现在去追,大概率一无所获。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她的手指戴着一双薄如蝉翼的白色手套,轻轻拂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桌面,最后,停在了那只被打翻的搪瓷杯旁。
“时褶残留被读取过。”她淡淡地开口。
身后的下属一脸茫然:“大人,您的意思是……?”
“入侵者不是为了偷东西,也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苏清鸢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再次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时间信息,“这里的时褶,核心记忆被人抽走了。手法很……特别。”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立体的时褶结构图。马丁一生的记忆,像一盘散乱的录影带,大部分都还在,但最关键的那一段——关于他死亡真相的那一段,却像被人用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
这种手法,她只在内务审判庭最古老的卷宗里见过。
那是一种被称为“时褶修复术”的、早已失传的能力。与教会霸道地抹除和重置不同,这种能力,讲究的是“梳理”和“剥离”。
“不是蛮力破坏,是修复性的提取。”苏清鸢睁开眼,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就像一个顶级的钟表匠,不是砸碎一块怀表,而是小心翼翼地拆解下其中一个齿轮。”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被砸出的浅坑,和散落一地的管钳零件。
“用这么重的工具制造跳楼的假象,说明他体能不佳,不擅长正面冲突。但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对时褶的精准读取并成功脱身,说明他头脑冷静,应变极快。”
苏清鸢的思维,像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飞速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一个体能孱弱,却拥有顶尖时褶读取能力,并且行事谨慎、智商极高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官,一个同样身穿白色制服,但袖口只有银色条纹的年轻男人。
“去查一下,老格雷死后,他的工坊,由谁接管了?”
副官愣了一下,不明白这和眼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立刻回答:“报告大人,根据档案,老格雷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叫陆沉的学徒。工坊目前由他代管。”
“陆沉……”苏清鸢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她忽然抬起手,看向自己制服的袖口。
那里,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家族徽记——那是一只被荆棘缠绕的、正在流泪的眼睛。
看到这个徽记,她眼中的思绪,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通知下去。”她最后下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将下城区所有在册的钟表匠、以及他们的学徒,全部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我要他们每一个人,最近一周的详细活动报告。”
“特别是那个叫陆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