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辆黑色的教会马车停在离仓库两条街区外的地方。苏清鸢从马车上下来,她穿着白色的审判庭制服,身姿挺拔。在她身边,是几名教会的精锐稽查队员,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清鸢没有立刻冲向仓库。她站在街角,目光扫过周围的居民区。陆沉看到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那是一个教会特制的时褶监测器,比汉克那个要精密得多。她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陆沉的心跳有些加快。她是否发现了座钟里隐藏的污染时褶和逆时会符号?她是否感知到了他刻意留下的“时褶编码”?
苏清鸢在原地停留了约莫五分钟。陆沉看到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陆沉意料的举动。
她没有直接下令突袭。她走到街边的一个水果摊前,从摊主那里买了一篮子苹果。她和摊主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声音很轻,陆沉听不清内容。但随后,他看到苏清鸢的目光落在水果摊旁玩耍的几个孩子身上,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接着,苏清鸢的几名稽查队员开始在周围的街道上“巡逻”。他们的巡逻路线有些奇怪,并没有直接接近仓库,反而是在居民区里来回穿梭。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盘问,只是在经过每一户人家时,会刻意地发出一些声响——比如重重的脚步声,或者刻意提高的交谈声。
陆沉的目光紧紧盯着苏清鸢。他注意到,当稽查队员“巡逻”回来后,苏清鸢会与他们简短地交流几句。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觉到,苏清鸢的时褶波动,此刻变得有些复杂。
大约过了半小时,苏清鸢再次走到水果摊前,又买了一些水果。这次,她将水果分发给了几个孩子,并与他们的母亲聊了几句。陆沉看到,苏清鸢在与一位母亲交谈时,眼神扫过仓库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位母亲的袖口,随后便转身离开。
“她做了什么?”陆沉心中疑惑。
就在苏清鸢和稽查队员们坐上马车离开后,陆沉继续留在钟楼上,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看到那个水果摊的摊主,突然收起了摊位。接着,周围的几户人家,也陆陆续续地关上了门窗,一些老人和孩子,在街道上匆匆走过,似乎要去某个地方。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恐慌,但他们的行动,却明显带着一种“避险”的意味。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终于明白了苏清鸢的“警告”。
她没有直接突袭,也没有直接告诉平民教会要来。她只是通过“巡逻”制造声响,通过与摊主和居民的交谈,以及那个不易察觉的指尖触碰,传递了某种信息。那信息可能是一种“即将有教会行动”的暗示,或者是“这里不安全,尽快离开”的隐晦提醒。
她既完成了教会的任务——“侦查”了据点(尽管是假的),又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无辜的平民。
陆沉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苏清鸢的行动,验证了他的猜测。她确实有苦衷,她并没有完全站在教会的立场上。她内心的天平,在教会的命令和自身的良知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他从钟楼上下来,心中对苏清鸢的看法,彻底改变。她不是敌人,至少不是纯粹的敌人。她是一个被束缚在枷锁中的人,但她依然在努力挣扎,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时间自由”。
纽伦市的钟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被拉长的回音。陆沉知道,这场博弈,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而苏清鸢,这个教会的精英,或许会成为他打破“时间闭环”的关键盟友。
他需要尽快与逆时会沟通,将老格雷的日记以及他对苏清鸢的判断,告诉林野和陈默。同时,他还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教会的“时油厂”,日记中提到的“活体提炼”,以及苏清鸢家族的徽记,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更深层的阴谋。而那个阴谋的核心,很可能就藏在纽伦市那座巨大的时油厂里。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正缓慢地朝着纽伦市上空聚集。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