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去。”高明的语气不容置疑,他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陆沉,像是在欣赏他拙劣的表演。
周围已经有几名神职人员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好奇地望了过来。
陆沉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暴露,要么……创造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迈着僵硬的步子,朝那个修士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清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明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陆沉走到了那名修士面前,修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陆沉伸出双手,悬在托盘上方,掌心向下,一副准备施展能力的架势。他的额头“恰到好处”地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和那个盛满了水的托盘上。
没有人注意到,陆沉在转身走向修士时,他的左脚,看似无意地,在那块边缘翘起的黑曜石地砖上,轻轻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体内的时能,却在那一刻,通过鞋底,精准地注入了那块地砖几十年前被铺设时,留下的那道微弱的、关于“凝固”与“松动”的时褶里。
他没有修复它,而是逆转了它。
“开始吧,亚伯执事。”高明的声音充满了戏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陆沉闭上了眼睛,双手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蓄着根本不存在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端着水盘的低阶修士,脚下的那块黑曜石地砖,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声,猛地向下沉了半寸!
修士猝不及防,脚下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黄铜托盘脱手飞出。一整盘的圣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不偏不倚,尽数泼向了站在他对面,正等着看好戏的高明!
“哗啦——!”
冰凉的圣水,从头到脚,给了高明一个透心凉。
他那身崭新的、象征着权力的深紫色执… … 执事袍,瞬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的头发、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整个中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们……”高明的牙齿在打战,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他指着陆沉和那个摔倒在地的修士,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能将泼在他身上的水瞬间蒸发。
“督导大人!赎罪!赎罪!”那名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高明督导,息怒。”苏清鸢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亚伯执事实在是太紧张了,扰动了周围的时褶,才导致地面出现了不稳。我代他向您致歉。”
她这番话,巧妙地将一切归咎于陆沉的“无能”,反而撇清了嫌疑。
高明当然不信。但他此刻浑身湿透,仪态尽失,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发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沉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扶起那个修士,嘴里还不停地道歉。
“够了!”高明怒吼一声,甩开湿漉漉的袖子,“都给我滚!”
“是,是。”陆沉如蒙大赦,拉着苏清鸢,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转身拐入通往祈祷室的回廊,将高明那能杀人的目光,和身后压抑的窃笑声,都隔绝开来。
直到确认四周无人,苏清鸢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陆沉,眼神复杂:“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陆沉言简意赅。
他没有时间解释。他能感觉到,高明那股阴冷的感知,像跗骨之蛆,依然在远处锁定着他们。泼他一身水,只能拖延几分钟。他很快就会换好衣服,像一条疯狗一样追上来。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陆沉的声音很沉,“我们必须立刻进入地下,并且,让他彻底跟丢。”
他的目光,落在了回廊墙壁上的一幅挂画上。画上,是上一任主教的肖像。肖像的背景,是黄昏时分的守时大教堂,夕阳的光,将主教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那道影子,就是他的目标。
陆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逆时罗盘,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时褶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