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历一万五千零二十九年,春分。
陆青岩将青霄剑上的金紫雷灵之力隐去,化作枚普通的铁剑挂在腰间。
他穿着青布短褐,发间用根草绳随意扎着,站在云武国都城的城门前时,鼻尖还沾着晨露打湿的柳絮。
这是他刻意收敛了灵气,让凡俗的风真真切切拂过皮肤。
客官是来赶春集的?守城的老卒搓着冻红的手,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铁剑,毫不掩饰眼中的羡慕之色:这剑鞘的纹路倒别致,是南边的手艺?
陆青岩低头,见剑鞘上的雷纹被他用朱砂染成了普通云纹。他想起前日在纯阳阁,离开前饶渊说的话:你这身神仙打扮,去了凡俗界,凡人见了要怕的。
于是他笑了笑,道:家传的老物件,不值钱。
“凡带兵器入城者,交“器税”三两!”
接过钱,守门的老卒就没再追问,挥挥手放他进城。
陆青岩刚跨进城门,便被满街的喧闹声浪包围。挑着鲜笋的农夫、挎着竹篮卖花的姑娘、追着糖画跑的孩童,空气里飘着的炸油糕香气和马车路过时马蹄踏地声音,共同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他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摊,心中暗自感慨:这凡间的烟火气,竟比仙界的清冷更让人心生暖意。
站在街角的桃树下,他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追着纸鸢跑过,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恍惚间竟与儿时记忆中的模样重叠。
客官住店不?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青岩转头,见个系着靛蓝围裙的妇人站在“福来客栈”门前,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上房有窗能看柳河,楼下还能听书,可热闹了!
“那就开一间吧。”他跟着妇人上了二楼。
推开窗时,柳河的春潮正漫过青石板,几个洗衣的妇人蹲在埠头,棒槌敲得水花四溅。
屋外,隔壁桌的商客正拍着桌子讲趣事:你们可知城南的陈记绣坊?前日陈娘子给周尚书府绣百子图,针脚细得能穿进发丝,周夫人一高兴,赏了她半车蜀锦!
那有啥?另一个汉子灌了口酒,说道:我听说西市的王屠户,上月救了个落水的小公子,那公子他爹竟是云武国的暗卫统领!昨日王屠户的肉摊前,排了半条街的人,都说要沾沾福气!
陆青岩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救过一个叫慕容嫣的姑娘,她长得甚是好看,记得其曾经说过她就是云武国之人。
陆青岩出生在在修仙界,见惯了法宝争鸣、生死相搏,却从未想过,凡人的不过是救个落水孩童、绣幅好针线。
他望着楼下卖花姑娘的竹篮,里面的桃花开得正艳,花瓣上还凝着水珠,驰思遐想:“这些凡人所求的,不过是能安稳种一季稻、睡一夜整觉。”
客官发什么呆?妇人端来热粥,小心的递给陆青岩,道:这是用柳河新米熬的,配着糖蒜吃,最是养胃。
陆青岩低头喝粥,米粒在舌尖绽开清甜。他突然明白,自己的瓶颈或许不在灵气,也不再什么元阴,而是在放不下的修仙。
他总想着快点修炼,却忘了问问自己的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第二日,他在西市遇见了那个昨日众人口中闲谈到的卖花的阿秀。
阿秀的竹篮里除了桃花,还有几枝青嫩的柳枝。
她蹲在巷口,身边放着个破碗,碗里躺着几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