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丹成惊雀(2)(2 / 2)

在委托人那里,他是棋子,是消耗品,是事成之后可以灭口的隐患。

他的一生,都在被安排,被驱使,被利用。

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没有人给过他选择。

可现在——

林青给了。

不是施舍,不是恩赐,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只是沉默地,给他一块栖身之地。

沉默地,允许他每天跟在姐姐身后,学习采药、照料灵植、完成外门弟子的杂役。

沉默地,看着他,等他。

等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慕容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把脸埋进膝间,肩膀无声地颤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很小,还没有被那道阴冷的力量选中,母亲还活着。母亲带他去看中州的月圆,说,小嘉,你以后想做怎样的人?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忘了。

他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母亲的手很暖。

后来母亲死了。他被慕容家遗忘在偏院。再后来,他被那道力量寄生,被训练成刺客,被派遣到青州。

他再也没有想过“想做怎样的人”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从来不由他定。

可今夜,蹲踞在丹房冰冷的石阶下,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望着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丝暖光,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问题。

你以后,想做怎样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当别人的棋子,不想再做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不想再带着这道不属于他的、冰冷滑腻的力量,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想——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眶酸涩。

他想要,有一块自己的地方。

他想要,有一个人,在他做出错误选择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等他回头,而不是直接宣判他的死刑。

他想要——

活着。

不是作为任务物品,不是作为消耗品,不是作为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是作为“慕容轩”。

是作为小嘉。

是作为姐姐口中那个“虽然不成器,但至少还活着”的弟弟。

他不想死了。

他不想再与林青为敌了。

他低下头,掌心那道被指甲刺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却从未如此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被原谅。

他不知道体内那道阴冷的力量,会不会允许他背叛。

他不知道那个委托人,会不会在他暴露的瞬间,直接引爆留在他心脏附近的禁制。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刀。

夜风拂过丹房前的石阶,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

慕容嘉缓缓站起身,掸去衣袍上的尘土。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

他只是沉默地,朝着外门弟子宿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

步伐依旧沉重。

肩背依旧微弓。

但那双总是低垂、总是闪躲、总是藏着一丝阴郁与戒备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不是释然。

不是解脱。

只是一点微弱的、试探性的、如同初春冰裂时的第一道细响——

或许,还有别的路可走。

或许,他也可以,试着选择一次。

丹房三层的窗边,柳如烟正在整理今夜剩下的药材。

她无意间抬头,望见窗外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又望见石阶下那个踽踽独行的单薄身影,微微一怔。

那身影,她在丹房见过几次,是慕容长老的弟弟,一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外门弟子。

她隐约记得,今夜此人来取灵液,却在丹房外站了许久。

站到师叔祖离去,站到夜深露重,站到她自己都忘了时辰。

然后,就走了。

柳如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药材,没有多想。

练剑阁内,林青盘膝坐在蒲团上,将新炼成的丹纹金元丹一一放入玉瓶,贴上标签。

小花蹲在他肩头,黑豆眼好奇地盯着那些流淌着暗金纹路的丹药。

“咕?(主人,你今晚好像挺高兴?)”

“还好。”

“咕咕。(比前两天高兴多了。)”

“……嗯。”

“咕。(所以那几株黄瓜不用再测耐涝性了吧?)”

林青顿了顿,抬手弹了弹小花的小脑袋。

“不用了。”

他望向窗外,夜空中明月皎皎,万里无云。

镜光微动,在林青袖口深处一闪而逝。

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将那瓶丹纹金元丹收入系统空间,轻轻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