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茶杯,背脊微微放松,靠进椅背。
目光依旧平淡地扫过那四人,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师叔祖”口吻:
“些许感悟,不必大惊小怪。修道之路,漫漫长远,一时顿悟算不得什么,莫要因此生出骄矜之心。”
慕容玥敛衽行礼:“弟子谨记。”
千星魔尊默默颔首。
青麟和三浪连连应是。
林青点点头,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四人再次行礼,转身退出。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当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
有一个人也没顿悟。
真好。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废物”。
虽然他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是废物——毕竟丹纹金元丹还在系统空间里躺着呢——但看着别人一个接一个顿悟,自己却始终稳如泰山,说没有一丝丝微妙的不平衡,那是假的。
现在好了。
有人陪着了。
虽然那小子身上的秘密还没查清,虽然那小子很可能心怀鬼胎,虽然那小子……
但此刻,在林青心里,慕容嘉的形象,前所未有地顺眼起来。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情愉悦地决定——今天多给黄瓜浇一次水。
而此刻,练剑阁外的青石小径上,慕容嘉正踉踉跄跄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练剑阁的。
他只记得,当林青那句“你们几个,近日可有什么心得”落下时,他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沉默熬过又一次与自己无关的对话。
然后,姐姐身上爆发出月白色的灵光。
然后,千星魔尊周身点亮幽暗的星辉。
然后,青麟指尖勾勒出玄奥的阵纹。
然后,三浪开始尖叫着转圈。
而他。
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练气七层的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甚至没有任何——连一丝一毫的共鸣都没有。
就好像他根本不是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就好像他是透明的。
就好像他……不存在。
慕容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练剑阁的。
他只记得,当他终于走到听竹轩外的竹林时,他再也走不动了。
他靠在最粗的那根竹子上,慢慢滑坐下来。
清晨的竹林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沾过血。
就是这双手,握过杀人的匕首。
就是这双手,在寒月宫事件后,趁乱潜入后山禁地边缘,试图探查那传闻中的“仙人奴仆”的虚实——虽然什么都没查到,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可刚才,那双手什么也没有。
没有灵光,没有顿悟,没有任何迹象。
就像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配。
慕容嘉闭上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青时的情景。
那天他刚入宗,姐姐带他去拜见师叔祖。他走进那间朴素的前厅,看见一个青衫男子坐在主位上,气息平淡得如同凡人。
他心中冷笑。
这就是让万蛇王陨落的人?这就是让姐姐敬畏有加、让那些长老们俯首帖耳的“深不可测的师叔祖”?
不过如此。
一个运气好、得了件上古遗宝的筑基修士罢了。
他当时甚至有些同情姐姐——被骗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跟了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