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刻起,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继续做那枚棋子了。
“弟子……”慕容嘉的声音在颤抖,“弟子不知道。弟子只知道……弟子不想再……不想再骗下去了。”
他再次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不敢求师叔祖宽恕。弟子只求……只求师叔祖给弟子一个了断。弟子愿以死谢罪,只求……只求不要让姐姐知道弟子做过什么。她……她一直以为弟子只是来投奔她的普通弟弟……”
他的声音哽咽了。
林青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
片刻后,林青站起身。
他走到慕容嘉面前,俯下身,伸出手——这一次,动作依旧很慢,慢到足以让慕容嘉看清每一个细节。
那只手,落在慕容嘉的头顶。
轻轻拍了拍。
“起来。”林青说,“死什么死。死了谁给我种灵植?”
慕容嘉浑身一颤,抬起头。
他望着林青,眼眶里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林青收回手,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你体内那东西,我暂时没办法。”他语气平淡,“但不代表永远没办法。既然不想做棋子了,那就先留着这条命,慢慢等。”
慕容嘉跪在原地,泪流满面,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起来。回你该去的地方。明日继续去灵植园干活。”
慕容嘉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他望着林青,嘴唇剧烈颤抖,终于憋出一句话:
“师叔祖……弟子……弟子……”
林青摆摆手,打断他:
“不必说。我还没决定收你。但既然你不想做棋子了,缥缈宗也不缺一张吃饭的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嘉身上: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走吧。”
慕容嘉站在原地,深深看了林青一眼,然后,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没有言语,只有额头触碰地面的沉闷声响。
然后他起身,转身,推开竹门,走入夜色之中。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练剑阁内,只剩下林青一个人。
小花从窗棂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歪着小脑袋看他。
“咕?(主人,你信他吗?)”
林青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沉默片刻: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信不信。”
小花似懂非懂地啄了啄羽毛。
林青端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抿了一口,凉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整个后山。
同一片月光下,距离缥缈宗数千里之外的青州边界。
夜色深沉,群山如墨。
这里是青州与中州交界处的一片荒原,人迹罕至,寸草不生。千百年间,这片荒原一直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灰色雾气之中,传闻是上古大战遗留的禁制结界,隔绝着青州与外界的联系。
绝灵壁障破碎后,这层雾气也淡了许多,但禁制仍在,依旧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此刻,荒原边缘的一块巨石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