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这老僧所言,那禁制是被人重新激活加固的——那个人,除了师叔祖,还能是谁?
可师叔祖为何要这么做?
他到底在守护什么?还是在……封印什么?
空见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困惑,轻叹一声:
“贫僧本是为舍利子而来。但察觉到那禁制的异变后,贫僧便意识到,此事远不止舍利子那般简单。”
他望向缥缈宗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贫僧在中州听闻,万蛇窟倾巢来犯,缥缈宗以一己之力将其击退,连万蛇王都折在了这里。贫僧起初只当是夸大其词。但此刻贫僧忽然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那万蛇王,恐怕不是被‘击退’的。它是被某种它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抹杀的。”
皓月冷冷道:“你猜得倒多。”
空见摇头:
“不是猜测。是推演。贫僧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战场。”
他忽然抬步,向着山道一侧走去。
那里是一片被法术余波犁过数次的开阔地,地面坑洼不平,巨石碎裂,草木成灰。正是当日万蛇窟大军主攻的方向。
空见走入那片战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寸土地。
他的脚步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忽然,他停住了。
在他前方三丈外,地面上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
那痕迹长约丈许,宽不过两指,呈不规则的长条状,边缘处隐隐有焦黑的灼烧痕迹。乍一看,不过是无数战斗痕迹中普通的一道。
但空见的目光落在那痕迹上时,整个人却如同被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蹲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摸那道痕迹。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
他的指尖上,浮现出几缕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雷芒,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游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空见面色骤变,周身佛门愿力猛然涌动,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那几缕雷芒生生逼出体外!
雷芒落地,嗤的一声,将地面灼出几个焦黑的小坑,这才缓缓消散。
空见望着那几道消散的雷芒,又望着地上那道不起眼的痕迹,良久无言。
“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雷法?”
皓月走上前来,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见缓缓站起身,望着那道痕迹,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骇。
“女施主,”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这痕迹……是谁留下的?”
皓月沉默片刻,淡淡道:“不知。”
她确实不知。那一战她虽在宗门,却被寒月宫之事所困,未曾亲临正面战场。万蛇王如何陨落,她只听得传闻,未曾亲见。
空见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在战场中缓缓踱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在翻阅一本无字的古卷。
他看到了被冰晶风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妖兽残骸。
他看到了被仙阵净化之力灼烧成焦炭的毒瘴残留。
他看到了无数深达数尺、纵横交错的爪痕与剑痕。
但他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在了那道不起眼的痕迹上。
那道痕迹,是整片战场中,唯一一道让他感到……恐惧的。
不是因为这痕迹本身有多恐怖。
而是因为,它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