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动作生涩,灵力运转间更是显得颇为滞涩,时断时续,仿佛一个刚刚接触修炼、连气感都尚未掌握纯熟的新手。
林青驻足看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如今眼界早已非同往昔,虽未刻意探查,但也能感觉到这老者似乎……有些奇怪。明明感觉灵力运转不畅,但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剑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纯粹。
或许是哪位年纪大了、修为难以寸进,却又不甘放弃,在此默默苦修的外门老执事吧?林青心中如是想道。念及自己刚得了宗门“庇护”(主要是躲债),眼见此老如此“艰难”,便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他走上前去,在那黑衣老者身旁站定,语气平和地开口:
“老人家,你这起手式,灵力运转的路子,似乎有些问题。”
那黑衣老者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初看平淡无奇,细看之下,却仿佛内蕴星空,深邃得令人心悸。他目光落在林青身上,尤其是在林青肩头那只正用碧蓝眼眸好奇打量他的叮当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若是此刻有任何一位见识广博的魔道巨擘在此,定会吓得魂飞魄散!这黑衣老者,正是销声匿迹数百年、曾以一手“千星戮仙剑”屠戮无数正道强者、威震寰宇的引仙境大能——千星魔尊!
他隐匿身份潜入这小小的缥缈宗,本是为了探寻一处可能与上古剑道传承有关的隐秘,却无意间感应到林青身上那股连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混元如天道般的气息,以及那只小兽体内蕴藏的、令他这引仙之境都感到一丝威胁的恐怖质量。他心中惊疑不定,不敢贸然试探,便假借练剑在此观察。
此刻见林青主动搭话,并指出他“故意”显露出的“破绽”,千星魔尊心中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猛地一跳!机缘!这或许就是自己苦寻多年不得的突破契机!
他立刻收敛起体内那足以崩碎星辰、逆转乾坤的滔天魔威与剑意,将其压制到近乎于无。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希冀”,对着林青,竟是微微躬下了身子,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授业恩师:
“老朽愚钝,蹉跎岁月,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还请……先生指点。”
他这一声“先生”,叫得自然而然,毫无滞涩。
林青见他态度恭谨,心中那点“指点”之意更盛。他本就不是藏私之人,加之系统在身,对于各种功法、技艺的理解早已臻至化境,指点一个“入门艰难”的老者,自是信手拈来。
“看好了。”林青随手从旁边兵器架上取过一柄最普通的铁木剑,手腕一抖,便施展出方才黑衣老者比划的那个基础起手式。
动作看似与老者一般无二,但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却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剑尖微颤,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周遭天地间稀疏的灵气竟被自然引动,如同百川归海,温顺地缠绕于剑身之上,发出细微而和谐的嗡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圆融通透,隐隐暗合某种自然道韵。
“灵力运转,当如溪流穿石,顺势而为,而非强驱硬赶。意之所至,气之所随……”林青一边演示,一边随口讲解着最为基础的运气法门,但每一句落入千星魔尊耳中,却都如同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这些道理看似浅显,但由林青施展讲解出来,却仿佛直指剑道乃至万法最本质的规律!千星魔尊困于引仙境巅峰无数岁月,所修剑道早已登峰造极,却也因此陷入了某种固有的“樊笼”,此刻听着林青那返璞归真、直指本源的讲解,看着他那浑然天成、毫无匠气的演示,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电闪划过!许多以往苦苦思索而不得解的关隘,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屏住呼吸,看得如痴如醉,听得心神摇曳,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任何一句平淡的话语。他堂堂千星魔尊,此刻竟真的如同一个初学剑道的稚子,在林青面前恭敬受教,心中充满了对“机缘”的激动与期待。
而林青肩头的叮当,似乎觉得这“教学”场面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从林青肩头跳下,跑到角落,抱着那面布满剑痕的石壁,开始磨自己的小爪子。
它只是随意地蹭了蹭。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那面由玄铁混合青罡石打造、坚硬无比、承载了无数弟子剑痕都未曾损坏分毫的石壁,被它小爪子蹭过的地方,悄然剥落了一小层石粉……
无人察觉这一细节。
而就在林青于练剑阁“指点”千星魔尊,叮当无意间“磨爪”的同时。
整个缥缈宗范围内,天地灵气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与浓郁了些许。草木抽芽的速度加快了一分,灵泉涌出的水量微不可察地增加了一线,一些卡在瓶颈期的弟子,修炼之时竟感觉往日坚涩的关隘似乎松动了许多……
整个宗门的灵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而磅礴的生机,在这一人一宠无意识的“施为”下,悄然间,整体灵气浓度提升了足足三成!
这一切变化潜移默化,除了少数灵觉异常敏锐的长老隐隐有所察觉外,绝大多数门人弟子只以为是宗门得了林青那笔巨额捐赠后,启动了某种聚灵大阵的效果,心中对林青的感激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缥缈宗,正因一个归来的弟子,和他那只贪睡贪玩的小兽,在无人知晓的层面,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