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尘埃落定。
慕容玥持剑而立,白衣在激荡的灵力余波中微微飘动。她手中的“沧浪”剑光华已敛,剑尖垂地,但周身那股如深海潜流般的剑意,却比战前更加凝练、更加沉静。
她的对面,郭名手中那柄伴随多年的铁剑已断为两截,半截剑身斜插在地面,断口处光滑如镜。他脸色苍白,嘴角的血迹未干,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我输了。”郭名开口,声音平静,“慕容师妹的‘归墟’一式,已触摸到剑道法则的边缘。我的‘斩我’,终究……斩不断沧海。”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断剑,仔细端详着断口,轻声道:“此剑随我十七年,今日能断在真正的剑道之下,也算不枉了。”
说罢,他对着慕容玥深深一揖,转身下台。
步履从容,背影挺直如剑。
输,却输得坦荡。
“第一场,”张荣武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缥缈宗慕容玥——胜!”
掌声如雷。
但掌声中,更多的却是震撼与疑惑。
剑丸“藏锋”……
刚才慕容玥最后那一式“归墟”,剑丸之力全力催动时,演武台上空浮现的沧海归墟虚影,那浩瀚如天威的剑意,已远超一般金丹修士能触及的范畴!
剑丸这等至宝,怎会出现在一个三品宗门弟子手中?
而且,还被她完美炼化、运用自如?
高台上,各宗领队神色各异。
丹王谷姜百川死死盯着慕容玥,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剑丸“藏锋”,那可是连丹王谷都拿不出的上古至宝!若能得到……
玄剑门几位长老则面色凝重。他们专修剑道,更能看出慕容玥那一式中蕴含的剑道真意——那是真正触摸到“法则”边缘的征兆!一个金丹修士,竟能触及如此境界,除了剑丸之助,其本身剑道天赋也堪称恐怖!
凌云阁王德发则是苦笑。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想以五十亿灵石赌约向林青示好,如今看来……何等可笑。能随手赐予弟子剑丸这等至宝的存在,会在意区区五十亿灵石?
而全场数千修士的目光,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高台主位。
那个青衫青年。
林青。
此刻,林青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仿佛刚才那场震撼全场的对决,那枚引发无数觊觎的剑丸,都与他无关。
“林长老。”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玄剑门席位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起身。
正是玄剑门大长老——剑尘真人。
剑尘真人以剑道修为闻名东域,据说已触摸到炼虚门槛,一手“玄天剑诀”曾斩灭过同阶魔头,威望极高。
此刻,他神色郑重,对着林青拱手:“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林长老。”
林青放下茶杯,抬眼:“剑尘真人请讲。”
“慕容姑娘所持剑丸‘藏锋’,”剑尘真人一字一顿,“可是林长老所赐?”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林青沉默片刻,点头:“是。”
一个字,却如惊雷炸响!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林青亲口承认时,众人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剑丸这等至宝,便是一品宗门也要视若镇宗之宝,非宗主或太上长老不可得。而林青,竟随手赐予门下弟子?
“林长老可知,”剑尘真人声音微沉,“剑丸‘藏锋’,乃上古剑仙藏剑老人所炼九枚本命剑丸之一,得其一者,可窥剑道巅峰门径。此等至宝,便是放在上界,也会引起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长老……就这般随意赐予弟子?”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如此至宝,怎会随意赐下?
除非……这对林青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在众人注视下,林青缓缓起身。
他看向演武台上的慕容玥,又看向台下的郭名,最后目光扫过高台上各宗领队,声音平静无波:
“剑丸再强,终究是外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慕容玥能炼化剑丸,是她剑心纯粹,与剑丸有缘。郭名虽无剑丸,但剑心通明,未来成就未必在慕容玥之下。”
这话说得淡然,却让所有人心中剧震。
剑丸……是外物?
这等可窥剑道巅峰的至宝,在他口中,竟只是“外物”?
“至于我为何赐予剑丸,”林青看向剑尘真人,微微一笑,“很简单——我用不上。”
用不上。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剑丸“藏锋”,上古剑仙本命至宝,可窥剑道巅峰——他用不上?!
这是什么概念?!
“林长老的意思是……”剑尘真人声音发颤,“您……您的剑道修为,已无需剑丸辅助?”
林青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意勃发。
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
可就在他掌心朝上的刹那——
“嗡……”
演武台上,慕容玥腰间的“沧浪”剑,忽然剧烈震颤!
剑身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竟不受控制地想要脱鞘而出!
不止是“沧浪”。
台下,郭名手中那柄断剑的残骸,也开始微微颤动!
更远处,玄剑门几位长老腰间的佩剑、台下数十位剑修背负的长剑、甚至一些观战者储物袋中的飞剑,都在这一刻齐齐震颤!
万剑齐鸣!
仿佛在朝拜剑中之皇!
“这……这是……”剑尘真人瞳孔骤缩,浑身剧震!
他修炼剑道七百载,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万剑朝宗!
这是传说中剑道已臻至“道主”之境、与天地剑道法则共鸣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林青缓缓收手。
万剑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幻觉。
他们的剑,真的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想要朝拜!
“剑丸于我,”林青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确是无用。”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