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适时地,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在这浩瀚道韵的衬托下,这平静却拥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重量,仿佛能直接看进人的神魂深处,洞悉一切隐秘与念头。
“去而复返,”林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萧岩耳中,带着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淡然,“是有不解,还是……不服?”
他的语气没有质问,没有训斥,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就像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但配合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道韵,这句话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萧岩的心防上。
萧岩脸色变幻,方才的凌厉与试探,在这绝对的道韵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与翻腾的气血,姿态终于真正放低了下来,甚至比第一次退走时更加恭敬,躬身抱拳:
“前辈恕罪!晚辈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只是心中确有疑惑未解,且此行身负家族重任,不敢不尽心竭力。方才见识前辈通天手段,一语道破晚辈功法症结,晚辈五体投地!只是……晚辈尚有使命在身,关乎家族兴衰与一桩旧约,不得不……向前辈讨个明白。”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但也点明了“家族重任”和“旧约”,既是解释自己为何纠缠不休,也未尝没有抬出中州萧家,隐隐施加压力的意思。
林青心中微微点头。鱼儿咬钩了,而且姿态放得更低,警惕心虽然仍在,但已被“道韵”震慑住大半。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不能动手,只能靠“谈”。而“谈”的基础,是自己必须维持住这高深莫测的形象,至少,在获取足够信息、找到稳妥解决之道前,不能露馅。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正在因为维持这“道韵显化”而飞速消耗。这玩意是个耗能大户,撑不了多久。
必须尽快切入正题,掌握主动。
“使命?旧约?”林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说来听听。”
萧岩见对方似乎愿意沟通,心中一紧,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或挑衅,连忙道:“回禀前辈!晚辈萧岩,出自中州萧家。此行前来青州,是为寻回我萧家未过门的儿媳,慕容玥!她本与我萧家有婚约在先,却因故流落至此。家族有命,务必带她回去,完成婚约,也好了结一桩旧事。晚辈探查得知,慕容玥如今正在前辈宗门之内。恳请前辈,念在萧家与慕容家旧日情分,行个方便,允许晚辈带慕容玥离开。萧家上下,必感念前辈大恩!”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紧紧盯着林青,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抬出中州萧家,点明婚约名分,合情合理,就看这位“前辈”是否愿意给这个面子,或者……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弟子,与中州世家交恶。
竹亭内,道韵依旧流转,林青的表情隐藏在清辉之中,看不真切。
只有林青自己知道,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直接冲着什么惊天秘密或宝物来的,是为了人,而且是“婚约”这种相对有脉络可循的事情。这就有了斡旋的余地。
但他也立刻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慕容玥本人的意愿。从皓月和慕容玥之前的只言片语,以及慕容玥叛出家族逃至青州的经历来看,她对这桩婚约,恐怕是极其抵触的。自己若强行以“前辈”或“宗主”的身份将她交出去,于理或许说得通,于情却绝不可能,也违背自己行事的原则,更会寒了皓月和其他弟子的心。
不能交。
但直接拒绝,势必立刻激化矛盾。萧岩此刻虽被震慑,但若逼急了,狗急跳墙,自己这“纸老虎”怕是立刻就要露馅。宗门现在可经不起一个发了疯的、动用秘术的中州世家子弟折腾。
需要时间。需要合理的理由拖延。
电光石火间,林青心中已有定计。他维持着道韵流转,让声音显得更加空渺高远,仿佛从天外传来: